他慌张大叫,两只手踉跄的在泥浆中扑腾,跌跌撞撞地爬起一半时,身后一口刀镶进了他的脖子。</p>
炽热的血喷涌在脸上,驱散了寒冷,让他感受到了些许的温暖。</p>
这让他想起了故乡,想起了一切……</p>
今年凉州的收成依旧不好,为了节约粮食,秋收之前,他年迈的父亲提着一口刀上了荒山,便再也没有回来过。</p>
他出发之前,应老母之请,在父亲失踪的山上替她挖好了坑。</p>
老人自己住了进去,用糊好的泥水封了山石,堵死了出口。</p>
他原本有两儿一女,小女儿前年便已埋了,大儿子为了讨口饭吃从军死了。</p>
还剩下一个三四岁的幼儿,跟在瘦弱的妻子身边。</p>
此番他死在战场上,他的儿子八成要让人剁了,如果有人看得上眼,他的妻子或许还能再活两年。</p>
想到这,倒在泥浆中的他猝然痛哭。</p>
身后的刀连番砍下,将他的哭声彻底扼散在泥浆之中……</p>
很快,砍他的人被一名健壮的少年将领杀死。</p>
马岱凛声大喝:“不要跑,跑都得死!”</p>
“泥水里推进缓慢,我们挡住汉军,等后军调整后自会回援!”</p>
皇甫嵩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切。</p>
作为经验极为丰富的老帅,为大汉真正续命的名将,他看出了一些苗头,于是摇头叹道:“韩遂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得加快推进,否则我们吃下的敌人有限。”</p>
周慎披着雨水走来:“西城亭侯不是从后方堵他们退路去了么?”</p>
听到这话,黑暗中的皇甫嵩脸色蓦地一白。</p>
他急躁地向前走了两步,喝道:“抽调两个精锐营,沿着两侧向前穿插,不要被这些人拖延脚步!”</p>
周慎回答道:“雨夜看不清,又没有火把,将士都在摸黑厮杀,沿边的话容易落水。”</p>
“落水能落几人!?”皇甫嵩呵斥:“要是走得慢了,敌人大部分会退走,断他们后的人将无活路!”</p>
周慎神情一凛,接着用力点头。</p>
战场内外,堆砌着一些可燃物,上面泼着火油,正在雨水中扭曲着烈焰,给黯淡的战场提供了一些可见光。</p>
从最高层的皇甫嵩、到曹操周慎等人、再到最底层的汉军兵士,所有人都很疯狂地在进攻了。</p>
然而,雨夜在摧残叛军战斗力的同时,也影响了他们的推进。</p>
汉军之强,固然有近四百年岁月的验证,但也无法扭转天时地利带来的弊端。</p>
毕竟,军士们没法夜视,也没法踩在泥浆中如履平地。</p>
这使得他们心生焦急:眼睁睁看着叛军就这么走了,接下来要取胜立功依旧艰难。</p>
而对于皇甫嵩和马云禄等人来说,他们除了焦急之外还多出了慌张:如果不能吃住叛军主力,皇甫奇将要独自面对十万数量以上的叛军!</p>
即便叛军已经被大雨摧残、已在正面战场仓皇而走。</p>
归师难扼,这是兵法常识——何况还是数十倍的归师?</p>
看着天边依稀暗沉的光,皇甫嵩只能盼着天快些亮,给他们进攻提供一些光源上的帮助。</p>
“哈哈哈,挡住了就好!”</p>
韩遂得知已逐渐拉开和汉军的距离,忍不住大笑起来。</p>
他鞭指西侧,高声道:“西撤上坡,登了高地我们便是安全的。彼时卷土重来,踏碎疲惫的汉军!”</p>
已经脱险的骑兵们也多了几分雀跃之情。</p>
在泥泞之道上催马前行。</p>
至于会不会造成马匹损伤,在逃命的时刻,哪还能在乎这个?</p>
作为最高统帅,第一时间撤到最安全的地方,那是必须的。</p>
因此,韩遂、马腾、宋建等人也在加速往西侧高坡赶来。</p>
在他们抵达此处时,天已蒙蒙亮,雨水比起之前小了许多。</p>
最前方的骑兵已推上了坡地,他们兴奋地发出了呼哨声。</p>
就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碰的一声倒地,连人带马翻滚下来,在泥水里拖出一道长痕!</p>
在他倒下的前方,依稀立起一道高大的黑影。</p>
受制于光线问题,同行的骑兵们并未注意到,反而讽笑此人骑术不精,太过急躁。</p>
可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人从高坡上滚下。</p>
还有被斜切下一半的头颅,高高抛起,洒落着血液和脑浆!</p>
一条黑暗的线,在光明即将到来之际,横陈于前。</p>
那是一个个身穿铁衣的甲士,他们手持又长又重的陌刀,神情冷漠,像是扼住光明、将人封堵在黑暗中的死神。</p>
“陌刀军在此,叛军早降!”</p>
“敢有来者,人马俱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