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里摆了小御座,太子过去试了试,显然那就是给他安排的。”</p>
“小御座?”金贵人的指尖点在书页上,“有意思!谁出的主意?”</p>
成喜道:“是辅国公,外头都还在猜,但我们的人能确定就是辅国公。辅国公恢复上朝那日、去御书房后就与圣上提了,下午圣上召见三孤,应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而后一直到今天明确了。先前瞒得可紧了,今儿若不是小御座要搬进金銮殿,动静大了,只怕各处都还不晓得。”</p>
金贵人啧了声。</p>
指尖一松,书册合拢。</p>
他没有质疑成喜的话,但他心里是有判断的。</p>
要瞒当然可以瞒,摆一把椅子而已,三更半夜使几个人去摆,再有灵敏消息的,也架不住时间太短,天一亮,百官走到金銮殿里,才会发现里头多了一把椅子。</p>
可圣上白天就把椅子摆出来了,他瞒够了,没打算继续瞒。</p>
其中缘由……</p>
听了这么些时日对太子尖锐的、拐弯抹角的指责,圣上明儿不想听了,尤其是不想让太子殿下听。</p>
太子就坐在小御座上,底下这一个个准备来骂的,是骂好、还是不骂好?</p>
倒不如明确告诉他们,别准备了。</p>
这的确是圣上会做的事情。</p>
可徐简呢?</p>
徐简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建议来?</p>
“徐简倒是真有意思!”金贵人笑了,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只有讽刺。</p>
成喜想了想,道:“辅国公应该还是想拿捏太子殿下吧……”</p>
“拿去哄哄太子的话,你也信?”金贵人道,“徐简给太子添的事儿,明里暗里的,一连串,偏他还谨慎,谁也没看出来他那点把戏,最重要的是,他把圣上唬住了。”</p>
这也是本事!</p>
小御座。</p>
真亏徐简想得出来。</p>
连他都想不出这么捧李邵的主意。</p>
以前,金贵人觉得自己小瞧了徐简,现在看来,应该说,是他看不懂徐简。</p>
徐简到底想做什么?</p>
废一个李邵,徐简在御前讨不到好,也很难取信其他皇子。</p>
“得再看看,”金贵人道,“这次必须万般小心。”</p>
不能再和之前一样,一点一点亏出去,最后一盘账,亏得一塌糊涂!</p>
一场秋雨一场寒。</p>
第二日天明时,雨水停了,天气越发凉飕飕的。</p>
徐简捧着手炉、坐轿子到了宫门外,而后走到朝房里。</p>
他来得迟,时辰差不多了,朝臣们都在准备,也无暇多作交流。</p>
等沿着步道上去,迈进金銮殿里,饶是官员们大抵都听说了大小御座的事儿,但真真切切看到那里多了一把椅子,还是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p>
徐简定定看了小御座两眼,便收回了目光。</p>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p>
李邵跟在圣上后头,抬头挺胸。</p>
他不是第一天上朝了,但他是第一天,跟随圣驾仪仗进大殿。</p>
完全不一样,路线、心境,没有一处相似。</p>
他不再是站在队列最前头,与其他人一起等着父皇走到御座上坐下,而是,其他人等着他与父皇一起走。</p>
迈入大殿里,里头已经规规矩矩站好了朝臣,他在所有人的静默之中穿过大殿。</p>
父皇走得威风凛凛,在大御座上坐下,而后,李邵有样学样,坐在了小御座上。</p>
底下朝臣尽收眼底。</p>
他看着他们恭谨行礼。</p>
请圣上安。</p>
也要请皇太子安。</p>
指腹划过扶手,李邵抿着唇笑了下,这滋味,真的很不错。</p>
这般想着,李邵的视线落在了徐简身上。</p>
徐简还是站在老位子上,似乎并没有受脚伤的影响,身姿挺拔,很是从容。</p>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徐简甚至抬起头,往小御座这里看了一眼,而后又收回了视线。</p>
奏事的朝臣已经出列,捧着奏折一一阐述。</p>
李邵第一回这么居高临下看人议政,着实津津有味。</p>
从头听到尾,虽然无法全然领会,但这滋味确实不错。</p>
退朝时,李邵也跟着圣上起身往外走。</p>
经过徐简身边时,他顿住脚步,抬手按在了徐简的肩膀上:“我看你的伤恢复得不错。”</p>
这话是一时兴起,李邵没有深思熟虑,话说出口了才隐隐有些后悔。</p>
徐简可不是善茬。</p>
若是徐简直接提到虎骨,那就有点烦了。</p>
李邵不认为在虎骨之事上理亏,那本就是徐简没事找事,但父皇显然不是那么想的,徐简若阴阳怪气两句,惹父皇火气……</p>
而后,他听徐简道:“谢殿下关心。”</p>
再无其他。</p>
李邵满意了。</p>
看来,徐简也知道没事找事不能摆在台面上。</p>
李邵没再跟徐简多言,跟上圣上的脚步,走出了金銮殿。</p>
御驾离开,殿内官员们也要散了。</p>
徐简落在后头,活动了下不舒服的右腿,缓缓抬步往外走。</p>
迈出大殿,他又回头看了眼大小御座。</p>
台子架在这儿了。</p>
以李邵的性情,想来是不会让他失望的。</p>
刚刚解了禁足,李邵能安稳一些时日,但最迟半年,最快三月,这人会固态萌发,而且,变本加厉。</p>
皇太子不好当,小御座自然也不好坐。</p>
而在那之前,徐简另有要事。</p>
婚事还有一月多了。</p>
如今见林云嫣一面不容易,很多事情沟通起来就不方便,等婚事办了,同一个屋檐下,遇着事情的应变能更快些,进退一致。</p>
小郡主之前怎么说的来的?</p>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p>
的确如此,蚂蚱还是要待在一根绳子上才行。</p>
步道上还潮湿,徐简走得很慢,步道底下,安逸伯背着手等他。</p>
安逸伯故意先走了,他就是要看看徐简下步道的状况,这么看着比一道走要清楚。</p>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p>
等徐简站定了,安逸伯道:“你确定不用再休养些时日?”</p>
徐简道:“不用。”</p>
“比昨日冷一些,看着好像又严重了些,”安逸伯担忧道,“十一月末越发寒冷,若是因为逞强耽误了迎亲……”</p>
徐简笑了下:“不会。伯爷放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