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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飞逝,转眼又过了数月,夏风初临。
这一天,平原君赵胜带着赵王之子赵郚来到咸阳,先至相府拜望穰侯魏冉。魏冉和夫人黄瑥在大门口相迎,眉欢眼笑的将赵胜叔侄请进府里。
四人在大厅内用了茶,寒暄叙话几句,黄瑥携赵郚到偏厅吃糕点鲜果。
赵郚今年十一岁,稚气未脱,长得清秀腼腆,模样很讨黄瑥喜欢。
魏冉和赵胜留在大厅中,魏冉问道“公子胜此番领着公子郚来咸阳,应是有要紧事?”
赵胜道“实不相瞒,在下此行确有一桩要务。赵王上个月某夜做梦,梦中先父武灵王降临,令赵王自贵国手中取回蔺、祁、离石三城。赵王深晓赵国国力、军力皆不及贵国,岂敢硬抢此三城?然赵王孝顺,又不敢违背先父之愿,思前想后,遂有了个折中之法,若贵国肯归还蔺、祁、离石三城,赵国便献出焦、黎、牛狐三城以作补偿。为表赵国诚意,赵王此次特遣爱子公子郚入秦为质,只盼秦王与穰侯应允。”
魏冉皱一皱眉,撇着嘴唇笑道“此事乍一听倒也合情合理,但又似乎暗藏玄机。公子胜,我一贯拿你当忘年挚友看待,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此事果真如同你说的那般简单?”
赵胜忙拱手道“在下岂敢于穰侯面前使弄机诈?便是我们赵王,也不敢挑衅大秦之威哉!三年前,秦王与穰侯曾允诺出兵四万充入赵军、援赵伐齐,最后援军迟迟不至,赵王岂有半句怨言?三年来赵军协助秦军合击齐国,作战又岂有半分懈怠?赵国恪守友道之心,天地可鉴也!”
魏冉听了这番话,心中也隐隐生出几丝惭意来,笑道“罢了,我魏冉信得过你公子胜。”
赵胜喜上眉梢,道“多谢穰侯!”
魏冉的表情却微变严肃,道“不过我还是得多提点你一句,这件事,万万不可生出差错来。如今大秦朝堂之中已有臣僚提议伐晋,我们大王亦存此心,若非我极力主张伐齐,只怕秦赵两国已是兵戎相见。是故,如果交换城邑这件事出了变故,那局面就未必是我能掌控的了。最差的结果,即是大秦从此联齐伐晋,那样于我而言当然不是好事,于你们赵国是福是祸,赵王与公子胜可得考量仔细了!”
赵胜心下懔然,旋即避席行礼,道“穰侯教诲,在下谨记!”
第二天,赵胜和赵郚进宫面见秦王嬴稷,赵胜言明来意,双手奉上国书。
秦王嬴稷阅览着赵国国书,心里暗自盘算“果真只是以三城易三城,那便无事,倘若赵王胆敢耍花样,寡人正可借机发兵伐赵。”他打定了主意,再问殿内众臣“诸位卿家意下如何?”
魏冉率先答道“大秦与赵国乃是友邦,赵王以孝为本,又诚意十足,大秦不妨予他一个方便,此既是彰显大秦友道,亦是弘扬大秦国威与大王仁义!”
客卿灶等人听到魏冉这般说,纷纷道“微臣附议。”
白起脸色冷峻如常,抱拳进言道“微臣认为此事有诈,请大王三思。”
人丛中的张禄霍然抬头,跟着道“微臣也忧心赵人胡赖,大王万勿上当!”
魏冉笑着对白起道“武安君多虑了,赵王如果使诈,那便是蓄意引战,对赵国绝无半点益处。”
嬴稷也笑道“是也,赵王纵有阴谋,寡人亦无所惧。”
白起眼瞧嬴稷和魏冉心意坚决,遂不再多言。
张禄忖道“该说的我已说了,他日若有差池,断断责怪不到我头上。”也就缄口收声。
于是秦王嬴稷下旨,令蔺、祁、离石的军民撤出,再准备接纳焦、黎、石狐三城。除此之外,为表现秦国器量宏大,嬴稷也决定派一名公子或王孙赴邯郸为质。
安国君公子柱出列一揖,道“父王,儿臣子嗣众多,质子可从儿臣的华阳府内选出。华阳府上下深沐王恩,日夜企盼能为大秦效力、为父王尽忠!”
嬴稷微笑道“华阳府众人有心为寡人分忧、兼以国务为重,洵孝洵恭、大义无私,寡人甚感欣慰。质子一事,便交给安国君经办。”
公子柱拜道“儿臣领旨。”
散朝后,白起与婷婷相会,两人执着手儿、言笑晏晏的往宫门走去。
到了宫门,平原君赵胜迎上来,深施一礼,道“参见武安君,参见武安君夫人!”
白起不理睬他。婷婷斯文优雅的作揖回礼,含笑问道“平原君,此次阿括来咸阳了吗?”
白起听在耳里,恼在心底,脸色十分不好看。
赵胜不敢观察白起,只和和气气的笑着回答婷婷“阿括要跟着他父亲赵奢去马陵,所以这次没法来咸阳。不过他委托在下给武安君夫人捎来一箱礼物,在下一会儿就带人送到武安君府。”
“哦,这样啊……”婷婷灵动的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光。
白起心中叫好“聒噪小子没来,我和婷婷不会被搅扰了,不错!”
婷婷又问赵胜“请问平原君,阿括这几年可好么?”
赵胜笑道“阿括很好啊!他参加了好几场伐齐战役,次次都身先士卒、所向披靡,乐毅、蔺相如、廉颇都对他的骁勇赞不绝口哩!”
婷婷听闻此言,不由得又是欣喜、又感忧虑,幽幽笑叹道“阿括能立下战功,妾身真为他高兴,可他每次都身先士卒,也是太危险了。”
赵胜哈哈一笑,豪爽的道“战士一旦踏上沙场,哪还能顾忌危险呀!阿括英勇果敢,正是武将本色哉!”
婷婷莞尔道“平原君说的也是。妾身也有些物事要送给阿括,还需劳烦平原君带回邯郸,转交给他。”说完,袅袅行礼。
赵胜脸颊微红,连忙作揖道“武安君夫人无需多礼,在下乐于效劳!”
白起夫妇回到家后,婷婷让家仆抬出一个箱子,搬到平原君赵胜的马车上。箱子里有大大小小的罐子、匣子,分别装着三七粉和多种细巧的风干、腌制美食。
婷婷又写了一封信,再捧着一只扁匣,亲手交给赵胜。
“这匣子里有一身日常衣服,是妾身亲手为阿括缝制的。”婷婷一面说着,一面打开匣子来给赵胜过目。
只见那衣服是深红的底子、深蓝的衣襟袖边,恰是赵国人崇尚的配色。衣服表面密密的绣满勾云暗纹,兼具含蓄与华丽之美,做工精致无比。
“武安君夫人好手艺!”赵胜情不自禁的赞叹。
婷婷文雅的行礼,道“平原君过奖。妾身还不知阿括穿着是否合身呢。”
赵胜笑道“夫人放心,在下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会让阿括穿上这身衣服!”
婷婷道了谢,又说道“还有一事,妾身虽已写在信中,但仍要请平原君代为嘱咐阿括。阿括打仗英勇,固然是豪杰之范,但战场刀剑无眼,难保不会负伤,所以阿括若有闲暇,那便得修炼妾身传授他的内功。他若练就了纯湛的内力真气,身子即可多一道防护。”
赵胜对武学研究不深,因此不懂内功、真气的奥妙,他只把婷婷说的这段话记住了,道“在下回去后必定叮嘱阿括。”
婷婷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致谢。
白起一直陪在婷婷身旁,剑眉紧皱,钢牙暗咬,心里极不是滋味。
赵胜离开后,白起携着婷婷来到厨房。
这个时辰,白起须为婷婷烹制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