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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渠王毙命当天,留守在咸阳城外的两千名义渠骑兵也被秦军杀尽,无一生还。
次日,秦王嬴稷令芈戎、王龁、司马梗、王陵、蹇百里五人共领三十万大军西征义渠。
至午时,嬴稷留张禄在宫中用午膳,嬴稷随口说道“太后昨晚告诉寡人,义渠王来秦国之前已立了他的第五子为储君。”
张禄道“大王原先的计划,是要趁着义渠国国内无主、无人领导军政而突施袭击,可如今他们有一个储君,恐怕那个储君将领导义渠全国军民顽抗我军。义渠王到底是一位雄主,留了一手。”
嬴稷执爵啜饮一口酒,微微笑道“义渠国即便有了储君,义渠人也是不会团结的,所以寡人倒不担心此事。”
张禄也笑了,拱手道“大王英明,想来那义渠国很快就会在天地之间消失无存也!”
嬴稷又饮了一口酒,道“此次大秦能一举消灭义渠国,张禄先生诚然是功不可没的。”
张禄忙避席行礼,道“微臣既为大秦客卿,自当竭力报效大王,凡事万不敢居功!”
嬴稷微笑道“待王师凯旋,寡人必不会少了先生的那份赏赐,先生也切勿推却。”顿了一顿,长眉稍稍拢起,问道“只是另一件事,是否也在顺利施行?”
张禄当然明了嬴稷所指,笑答道“大王放心,这‘另一件事’,微臣亦有把握。”
嬴稷笑着颔首“善。”
午后,泾阳君嬴芾、高陵君嬴悝来到甘泉殿看望太后。两兄弟都知道太后心情悲凉,遂奉茶递水、慰语连连,表现得极为孝顺。
太后喝了两杯茶,反而觉着困倦,便说要去歇午。嬴芾忽然抱住她衣袖,道“母亲请留步,两位幼弟死得冤,我等当为他们讨个公道!”
太后眉心一搐,道“芾儿,你说什么?”
嬴芾一脸悲愤的道“定是有人向尔丕、尔蒾泄露了两位幼弟的身世,尔丕、尔蒾才下得杀手!”
嬴悝附和道“二哥说的是。无论华夷,屠杀王室皆乃弥天大罪,尔丕、尔蒾野心再大,也需一个正当的由头才敢犯此大禁,而幼弟们的身世血统,无疑就是最好的由头了。”
太后抬眼看了看嬴芾,再看了看嬴悝,缄默不言。
嬴芾握住太后之手,问道“那义渠王临死前没向母亲交代些什么吗?”
太后稍低下头,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抚膺咨嗟道“义渠王告诉哀家,尔丕、尔蒾、还有其他义渠歹徒,确实拿着一卷文书当凭据,指证祺儿、瑞儿有华夏族血缘。”
嬴芾高声道“那文书呢?义渠王可带来了吗?”他问这两句话时,双目居然异常闪亮,就好像林间野兽突然发现了食物。
太后让曹藤把那卷帛书取来,在玉案上展开、摊平。
嬴芾和嬴悝阅览了一遍,当即暴跳起来,怒喝道“王兄干的好事啊!”
太后拉着两人坐下,道“你俩勿要大吼大叫,这卷帛书的来历,哀家尚未找稷儿问询核实。”
嬴芾激动得满脸胀红,道“帛书上是王兄的笔迹,孩儿认得的,落款处又盖了他的秦王印,这必然就是他亲笔写的书信啊!他故意写这样的书信给两位幼弟,分明是设计害人嘞!”
太后蛾眉倒蹙,脸上略有愠容,道“芾儿怎能这般妄议稷儿?即使这帛书真是稷儿写给祺儿和瑞儿的,那也是兄弟手足间的一番关心问候,岂有加害之意?稷儿又怎知这帛书会落入歹徒手中?”
嬴芾道“母亲,王兄行事素来谨小慎微,他若真心爱护两位幼弟,岂会无端端的捎去这样一封书信?他难道不知此信万一落入歹徒手中,两位幼弟必有大难临头?哼,孩儿大胆猜测,那些歹徒能拿到这卷帛书,八成也是王兄他一手部署的!”
太后怒气愈盛,叱道“芾儿,你越说越放肆了!稷儿乃是你的长兄,你怎能以如此险恶之心去猜度他!”
嬴芾森然道“母亲,那嬴稷从来就是个刻薄寡恩之人,绝非孩儿恶意猜度啊!他当年是如何整治孩儿和三弟的,母亲莫非忘了?他对同父同母的胞弟尚且无情至此,又怎会爱惜两个异族外弟?”
太后摇一摇头,道“不会的,那一年祺儿、瑞儿来咸阳,稷儿待他们是很友善的。”
嬴芾道“那是嬴稷装出来讨好母亲的,全是他的虚情假意!嬴稷一心想要消灭义渠,绝无可能真心善待两位义渠幼弟!”
嬴悝也道“是啊母亲,王兄一向心机阴毒,且善于伪饰,您莫被他蒙骗了!”
太后沉思了须臾,道“兹事体大,哀家还需好生考虑几日,再与稷儿相谈。”
嬴芾又哀恸的道“母亲,祺弟和瑞弟死得冤、死得惨,您一定要为他们严惩背后真凶,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太后道“哀家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两人先少安毋躁,勿要冲动坏事。”
嬴芾和嬴悝道“孩儿明白。”
太后伸手扶着额头,道“哀家实在是乏了,得去躺一躺。你们回章台宫吧,改天再来陪哀家。”
嬴芾和嬴悝应诺,道“孩儿告退,母亲好生安歇。”说完伏身行礼。
太后轻声喟叹,缓缓站起来,曹藤、虞萤搀着她走向寝殿。
嬴芾、嬴悝跪拜恭送。不多时,两人起身,健步退出甘泉殿,两张脸孔上的哀愁悲愤之色刹那烟消云散。
殿外有四个侍从殷勤的迎上来,其中一个左脸长有一大块胎记的侍从小声问嬴芾“主公,顺遂否?”
嬴芾笑呵呵的道“还不错!蒋先生,我们回去再详谈!”
那侍从礼揖道“谨诺。”
约莫十天逾过,一日晌午,太后把秦王嬴稷、泾阳君嬴芾、高陵君嬴悝、慕月公主这四个子女一齐召进甘泉殿,并支开不相干的宫女、寺人、侍从。
嬴芾见到此情形,不禁窃喜,与弟弟嬴悝对望一眼,两人的目光皆隐含笑意。
太后正襟危坐,道“稷儿、芾儿、悝儿、慕月,哀家今天召你们前来,是要与你们讲一桩重要的事。你们的两位幼弟不幸离世,你们想必也和哀家一样满心痛惜吧?”
嬴稷、嬴芾、嬴悝三人都低头道“是。”
慕月公主不回答,只拿出一块巾帕擦揉眼眶。
太后道“那天义渠王来见哀家时,交给哀家一卷帛书。也许就是因为这卷帛书,祺儿和瑞儿才惨遭横祸啊。”
嬴稷面露惊奇之色,道“什么帛书这般了不得?竟能害死两位贤弟?”
太后叹道“稷儿,这卷帛书倒是与你相关。”
嬴稷更是惊讶“哦?到底是怎样的帛书?怎会与孩儿相关的?”
太后将帛书交给虞萤,虞萤又双手呈给嬴稷。
嬴芾和嬴悝低着头偷笑。
嬴稷展开帛书一看,长眉倏拢,抬头望着太后说道“孩儿历年发往义渠的文书皆是寻常国书,而且都是致书义渠王,孩儿从不曾给两位贤弟捎过私信。这卷帛书绝非出自孩儿之手,此事大有蹊跷,母亲与孩儿务须仔细彻查。”
太后微微点首,道“稷儿言之有理。”
“他这是狡辩!”嬴芾霍然昂首呼吼,“母亲勿要信他!”
嬴稷侧首睃视嬴芾,冷冷的道“泾阳君又忘记礼仪法度了么?寡人是你的长兄,且是你的国君,你在寡人跟前岂可放肆?”
嬴芾高昂着头,表情似笑非笑,纵声喝道“嬴稷,你设计谋害幼弟,心狠手辣之极!你不配做我们的长兄,不配做母亲的儿子,更不配做一国之君!”
这时嬴悝也冲嬴稷嚷道“王兄,您竟以毒计残害祺弟和瑞弟,忒也阴狠!”
慕月公主被这景况吓得面色如土,颤声道“二哥、三哥,你俩这是怎了?你俩怎说是王兄谋害了祺弟和瑞弟?”
嬴芾道“小妹有所不知,嬴稷给祺弟、瑞弟捎去了一封书信,信中明示了祺弟、瑞弟与我们大秦王室的血缘关系,这封书信落入义渠歹徒手中,遂成了歹徒杀害祺弟、瑞弟的由头!”
慕月公主道“但王兄说了这封信不是他写的。况且王兄又怎忍心置亲生兄弟于死地呢?”
嬴芾“嘿嘿”冷笑,道“小妹啊小妹,嬴稷素昔是怎样苛待我们的,你难道忘了?他本性阴险凉薄,何曾真心顾念过手足亲情!”
慕月公主蹙着蛾眉道“王兄有时的确待我们严厉,但如果说他存心害死手足,我是不信的。”
嬴芾哈哈一笑,道“小妹,你太天真啦!”
嬴悝劝慕月公主道“小妹莫争了,你是女子,不懂男人大丈夫的处事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