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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六十章,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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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太子柱和华阳夫人芈婧正准备出门,马车已停在华阳宫外,车内装载着一箱礼物。

华阳宫即是太子所居的“东宫”。太子柱宠爱芈婧,因而特意求得秦王嬴稷的许可,以芈婧之封号,给东宫另取了“华阳宫”这一别名。

太子柱携着芈婧之手,方要登车,只见华阳宫西面又驶来一辆马车。芈婧瞧着那马车的外观甚是眼熟,道“这是我弟弟阿宸的车驾。”

那马车也在华阳宫门口停下,御者掀开门帘,车厢里走出一位身穿藤黄锦袍、头戴黄玉冠的俊雅男子,正是阳泉君芈宸。

芈宸下车后,车厢里又相继走出两人。当先一人是一位衣饰华贵、容貌艳丽的美妇,乃芈婧之姐芈嬿。跟在芈嬿后头的是一名三十来岁年纪的陌生男子,相貌平平,但穿着一身做工极精致的深紫色锦缎衣裳,头顶的革冠中央镶嵌有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海珠,日光下莹莹透蓝。

这三人都面带笑容的走到太子柱夫妇跟前,躬身作揖,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华阳夫人。”

太子柱笑呵呵的抬了抬手,道“自家亲友,不必多礼。”眼睛瞥一瞥那紫衣男子,问芈宸道“阳泉君,这位是谁?似乎不是本地人吧?”

芈宸道“太子殿下慧眼。他是下官新结识的朋友,叫吕不韦,老家在卫国,以行商为业。”

话音一落,那吕不韦又向太子柱夫妇深施一礼。

芈嬿上前执起芈婧一手,笑问道“婧儿这是要和太子殿下一块儿外出吗?”

芈婧答道“是呀,武安君夫妇东游归来,我和阿柱要去武安君府看望他们。”

芈嬿黛眉略蹙,转过脸来看着芈宸和吕不韦,苦笑道“哎哟,咱们来得不巧了嘛。”

公子柱微笑着对芈婧道“婧儿,既然亲友到访,我们也不能慢待了,你今日便留在家中吧,我一个人去武安君府。”

芈嬿思忖须臾,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阿柱你代我向美人小姐姐问声好了。”

公子柱含笑应允,独自登上马车。

马车驶远,芈婧领着芈嬿、芈宸、吕不韦三人走进华阳宫,芈宸指示仆役们搬下自己车厢内的两个箱子。

至正殿大厅,芈婧坐主位,芈嬿、芈宸、吕不韦依次坐在宾位,侍女斟上热茶。

仆役们将两个箱子抬入大厅,小心轻放。

吕不韦朝芈婧施了一礼,随后起身,走到箱子边,打开箱盖。

一刹那,奇珍异宝的五彩光芒明晃晃照亮了整间大厅,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厅室,瞬时变得更为炫美华丽!

吕不韦跪地拜倒,万分诚恳的向芈婧道“恭请华阳夫人笑纳薄礼。”

芈婧是识货的,她目光迅快的往两箱珠宝上一掠,已看清其中有夜明珠、大海珠、红珊瑚、紫水玉、玳瑁壳等宝物,种类丰富、品质上乘。

“他竟能搜集到如此之多的珍宝,看来绝不是寻常商贾。”芈婧心中略是惊讶,面上不动声色,端雅的道“本宫与吕先生素不相识,不可收受吕先生的礼物。”

吕不韦道“这些礼物原是小人的主公命小人置备的。主公再三吩咐小人,务必将礼物奉于华阳夫人。”

芈婧好奇道“你的主公是何人?”

吕不韦道“嬴异人。”

芈婧一愕,旋即双目望向芈宸,道“阿宸,你之前自赵国回来,不是已带回了异人的家书和礼物吗?”

芈宸笑道“不错,那时的礼物是献给大王和华阳宫的,而今天吕先生送来的礼物,是异人专献给二姐你的。”

芈婧又是一愕。

吕不韦接道“正是如此。”

芈婧沉吟片刻,莞尔道“这次的礼物,比上回的更多、更好……”

吕不韦道“主公说过,他幼年在华阳府时,颇受到华阳夫人的怜惜照护,所以与华阳夫人的感情非同一般。”

芈婧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本宫待异人也算不上多么怜惜照护。异人是个苦命的孩子,生母夏氏早早就去了,他自己又被送往异国当质子,这两件事,本宫都没能够帮到他。”

芈嬿插嘴道“这两件事又不能怪你咯。当年夏氏得了重病,你已为她请了医师、给她配了好药,但医药无效,实属天命,你能奈何?还有异人去赵国当质子,那全是大王和太子的主意,你想挽留异人也挽留不住啊!”

芈婧仍是嗟叹,因见吕不韦伏拜着,遂对他说道“吕先生不用多礼了,回座吧。”

吕不韦叩首谢恩,长身而起,却并不走回座位。他自珠宝箱中拿起一个小木匣,然后又跪到芈婧面前,双手高捧木匣,道“华阳夫人可还记得此物?”

芈婧一见木匣上雕刻的卷羽双凤图案,美眸中星星点点闪出异光,颤声道“这……这是……”

芈嬿站起身来,婀婀娜娜的走到吕不韦身畔,拿过木匣,再走到芈婧旁边坐下,笑吟吟的道“你出嫁时带了多少嫁妆,我还是可以回想清楚的。这匣子便是你嫁妆中的首饰匣之一。”

芈婧轻轻点头,道“是的,这匣子跟了我很多年,也可说是我的老友了。那一年异人要去赵国,我就用这匣子装了些体己珠宝,一并送给了他……”她一行说话,一行小心翼翼的打开木匣。

这一打开,她不由得双目睁大,惊噫道“啊,所有的镯子、项链、簪子、坠子,全部都还在,一件也没少!”

吕不韦拱手道“不瞒华阳夫人,其实小人初识主公之时,主公在邯郸的生活甚为清贫,小人钦慕主公的器量才华,愿为主公效力,经年累月,小人助主公积攒了资财,主公也信得过小人,便与小人谈起往事,并将这一匣珠宝示于小人。小人是商贾,自然擅长鉴别各类珍物,小人当时问主公‘匣内珠宝皆稀世之物,每件价值百金,主公为何宁受贫困而不以此珠宝换取盛馔华服、美女名驹?’主公言道‘嫡母之慈心,不敢有损,不忍有失。’”

芈婧听着这番话,眼眶中渐渐凝聚泪水,道“难为这孩子了,这等重情重义。”

吕不韦唇角微扬,接着说道“华阳夫人与主公虽非亲生母子,情义却深厚如斯,实在是难得!既是这般,小人甚想替主公恳求夫人一事,不知夫人可愿垂聆?”

芈婧拿帛巾擦了擦眼泪,和颜悦色的道“吕先生但说无妨。”

吕不韦伏拜道“小人替主公恳求,求华阳夫人认主公作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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