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完颜澈把夙煞绝沏好的茶似忘愁苦酒一般抑脖饮下,两眸失神地喃喃启言,“对,我完颜澈活该,她说得都对。”冷却的茶落喉饮下,直觉苦涩无比。
闻言,夙煞绝转首望向身后的窗栏,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浮云,潭眸闪过几分恍惚。
人的一生中终究要经历一些失去,才会明白拥用时的可贵。
下了楼,完颜亦夕带着一身火气找一空档的位置坐下,喝道:“给本公子上茶,我要能下火的茶。”
此吼一出,客官皆是被震得耳膜发疼,只觉将军府的人除了轻功了得外,连吼功也是相当利害,心里更是佩服万分。
小二颤威威地送上茶,完颜亦夕立即一股脑地端起牛饮,如同喝着烈酒一般爽快,道:“再倒再倒,给我满上。”
店小二嘴角抽抽,额溢冷汗,像他如此牛饮,哪是在品茶啊,根本就像是在喝着烈酒的醉汉嚷着再来一杯无异。
茶水入腹三大碗,完颜亦夕打了个不雅地饱茶隔,只觉再也喝不下了,一肚子茶水,那火气似乎也下了不少。
无聊之下只得托腮撑脸,暗思:算了,大哥已经后悔,再骂他不是也无补于事,还是原谅他好了。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天尹府又在开堂了。”
几个茶客似乎在说着什么,完颜亦夕与他们桌子临近,闲得无聊,便饶有兴致的凑耳细听。
“真的又发生什么案子了”
“还是文翰书院刘夫子的案子,可怜啊,好好的一个闺女就让人给糟蹋了,还惹出了人命。”
糟蹋闺女惹出人命完颜亦夕握拳爆筋,忍着怒火继续细听。
“不过今天刘夫子带来了一讼师,好像要再次提状申诉,你可知他申诉状告何人”
“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有去观审一小回,那个讼师居然口诉状纸,称为三告,把裘太师的三公子,天尹府等人连钱祖宗都告上了,哈哈,大快人心啊。”
“就是就是,可精彩了,天尹钱祖宗愣是拿他没折。”
“哦,还有这样的讼师,他叫什么呀。”
“呃好像叫,叫,叫君阿紫。”
“对对对,是叫君阿紫,那小伙子长得可俊了,一张嘴更是利害,把天尹府的人吃得死死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有热闹还不去看,喝什么茶啊,走走走。”
另一边,完颜亦夕看着那离开的三位茶客,喃喃迸出三个字眼:“君阿紫”
这人有这么利害
不知为何,一种迫切的感觉让她想要亲眼见到他本人。
看向楼层,完颜亦夕眼珠子一转,见兄长还未下来,立即抓住时机起座,脸擒奸笑,走向陈掌柜递出银子。
陈掌柜以为他是将军的部下,见他一人先行离开,不禁随口问道:“这位公子,你不等将军就离开啊”
“不等了,若他问起,就跟他说我去天尹府。”完颜亦夕头也不回,只想立马赶到天尹府。
陈掌柜哦了一声,想起方才那三位客官的话,对君阿紫更是佩服。
这人真是到哪都能出采,成为众人的亮点,让人不能忽视,若不是他身为掌柜不能离开,他也想去观审,看看那君阿紫如何三告
半盏茶后,夙煞绝和完颜澈两人一同下楼,皆要回去处理公事,完颜澈一下楼顾盼寻找妹妹的身影,却发生已无踪迹,蹙眉问陈掌柜:“方才与我一同前来的公子呢”
闻言,陈掌柜先是想了一下,回道:“回将军,他让老陈向你说一声,他去天尹府了。”
“天尹府”
夙煞绝与完颜澈一脸疑惑,两人同时问道:“去那里做甚”
“回王爷,你有所不知君公子今天带着昨日来玉枫轩留夜的夫妇前往天尹府,听客官们说君公子为了给那夫妇申诉平冤。递上三告的口诉状纸,把裘太师的三公子和天尹府钱大人都给告了,现在好多百姓都在那里观审,似乎挺精彩的。”陈掌柜从客官们口中听到都如实禀言。
完颜澈一脸茫然,不知道陈掌柜所说的君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妹妹也急着去观审,不就是升堂审案吗有何可看的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只觉得方才一听到陈掌柜口中说出“君公子”三个字时,他竟有一种异样情愫,只觉心被针扎一般闷疼。
反观夙煞绝则是一脸平静,只是潭眸闪过几分欣赏。
“煞绝,那个君公子是谁”完颜澈好奇问道。
“让瀚儿输掉一年沏约的人,挺利害的一个人,叫君阿紫。”夙煞绝淡笑回言,心中思嗔:讼师这个人真是不简单。
天尹府
惊堂木一拍,天尹府刑官大人钱朱忠官喝迸言:“本天尹当然敢接”
此言一出,君阿紫即刻笑得如沐春风,而那刑司爷却是听得差点锺胸吐血,大人果真是太正真了,轻而意举地就着了这小人的道。
君阿紫手中的梅花折扇合起,作揖启言:“大人,既然这状纸已接,阿紫恳请大人将当日为刘夏儿检验尸体的仵作请上堂内,阿紫希望他在堂内亲自说出当天验尸的经过。”
见君阿紫一副不卑不亢,目无中人的傲漫态度,钱朱忠粗眉一挑,虽感不悦也不得不照做,惊堂木重重一拍,传令:“传秦仵作上堂。”
不一会儿,一身灰衫瘦骨嶙峋的干瘪老头,拄了一根拐杖被府卫带入堂内,此人在天尹府为仵作的仵历有二十七载,也算资深老历。
随着秦仵作步入堂内,即刻伴之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刺闻味道,那是在检验尸身后用一烈酒渗醋洗手后留下的余味,长期下去便会沉甸入肌,在身上隐隐散发出酒和醋渗杂的刺味。
秦仵作因左脚骨头坏死,不便下跪,所以钱朱忠免于跪礼,只是微微福身:“仵作秦查散见过天尹大人。”
苍劲的声音略带沙哑,一双浑浊的茶眸狡长细小,犀锐圆滑,透着森寒的精芒,甚是骇人。
“秦仵作,这位是君阿紫君讼师,是刘谦然夫子所委托的讼师,现在你把当天验刘夏儿尸身的经过细诉一遍。”钱朱忠虎目凛冽,对堂下的秦仟作命道。
“是,大人。”秦仵作微微福身,看向跑在地上的刘夫子夫妇,又瞅瞅左边一身蓝衫对自己客气一作揖,面挂浅笑,却眸光犀利的君阿紫,顿时只觉周身一冷,直觉一种压迫感无形降至。
细细回想着当天的过程,秦仵作慢幽幽地道:“当日刘夏儿是被人发现在城郊外的山湖里,当老秦赶到为刘夏儿检验尸身时,发现她已经死了约莫个半时辰,全身僵硬,因脸朝湖水,在水的浸泡下面容已然肿涨,衣衫凌乱,白皙的胸前有几道腥红的抓痕,还有几处尸斑,下身有血丝渗出,所以当时老秦就断定她是被凶手奸污后愤然寻死。”
随着秦仵作苍劲沙哑的音线一落,跪在地上的刘夫子夫妇再次悲痛哭泣,痛失爱女。
观审的百姓脸上皆是愤然不平,恨得牙痒痒,那种龌龊小人居然敢在青天白日下做出如此羞人禽兽的事,真是可恼可恨,应当千刀万剐。
砰,堂内不得喧哗。”钱朱忠惊堂木再次一拍,官喝一震,堂内皆又恢复平静。
钱朱忠看向堂下的君阿紫,正色问道:“君讼师听完后可有话要问秦仵作”
君阿紫自此至终都只是细细旁听,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钱朱忠的话即刻收神回言,回之浅笑,作揖:“当然有话。”
转蓦看向秦仵作,笑问:“秦查散,你方才说刘夏儿身上有腥红的抓痕”
“是”秦仵作颔首回言。
“那依你做为仵作的看法,觉得那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落下的呢”君阿紫再问。
“那抓痕左右三痕呈八字,老秦断定是奸污刘夏儿的人在意欲强污时,用力强扒刘夏儿衣襟时落下的抓痕。”秦仵作镇定回答。
闻言,君阿紫点点头,浅笑再问:“有道理,那你方才说当时刘夏儿死后不过一个半时辰是吧”
“是”秦仵作不解回道。
蓦地,君阿紫面容一正,双手横胸,一脸肃容,冷道:“秦仵作,你当天应该没喝酒吧尸体在湖水侵泡个半时辰会导致肿涨”
清明泉眸闪过一丝冷冽犀利的精芒,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冷流。
这种人也配当仵作简直是丢尽了身为法医老祖宗宋慈的脸面。
秦仵作当头一棒,一双狭细的茶眸略闪过惊色,略稳心神后回言:“君讼师,呃,老秦的意思湖水在烈日下会变得温度偏高,而当时刘夏儿她因为脸朝下,所以在浸透皮肤表层数个时辰后,会产生微薄的肿涨。”秦仵作伸袖搽汗,眸光略过明显的慌措,却在极力地解释着。
坐在官案上的钱朱忠轻颔点首,赞同道:“有道理,当时有人报官,府卫到达现场时烈日虽然偏西,但也是非常火热,兴许是刘夏儿自溢后尸体浮起,再加上灼阳西照,在湖水温度略高之下,刘夏儿的脸会肿涨也不足为其,此乃正常现象。”</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