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还请容老奴奏禀。”躬身垂手,张德将方才之事简略而不失偏颇地说了一遍,然后便立于一旁,静待着萧隐的裁决。而趁着这个功夫,那摔得东倒西歪的主仆二人也终于是勉强收拾好站了起来,虽然和来之时的雍容华贵、娇艳无双不能相比,但至少也不会再像刚才那般失礼了。唯独宁玄意和黎烬,尽管也是正经的当事人,可这两位明显的心不在焉,不甚在意的同时偶尔还倾身低语,看得齐月柔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可却依旧毫无办法,只能忐忑不安地等着自家夫君发话。毕竟,在得知宁玄意的另一重身份之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得大不一样了。她若还要继续胡搅蛮缠,恐怕萧隐当场就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了。
直到四周的动静都彻底停歇下来,萧隐眉心的结也还是没有松开。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齐月柔,他的语气冷淡地好似一个陌生人:“不是让你在自己宫中安心静养的么,没事儿跑出来干什么?”而且,不早不晚,刚刚好地就撞上了这两个自南诏前来的人。想起早前齐佑和祁连域的勾结,他望向这个妃子的眼神就更加的复杂:“还是说,你跟你父亲一样的韬光养晦,即便身处后宫内院,也一样能对周遭发生之事了如指掌?”在他以往的印象中,齐月柔总是心无城府、温柔小意的,可今天这所思所见,却已然颠覆了固有的观念。要说黎烬一行能对一个初见之人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他还是不太相信的,不如说,这是某个人皮下的真面目开始暴露了。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臣妾只不过是多日未见到您,心忧之下过来探望,一时顾不得那么多而已!”没想到他一开口就给自己下了这样的一个论断,齐月柔心慌之下,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时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至于这两位,臣妾素未谋面,只是因着好奇和意气,鲁莽之下才动了口角,平白地生出了这许多事端,还请陛下明鉴啊!”说着,她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一边连连叩首,一边泪如雨下,那白皙额头上很快浮现的红色伤痕配着垂落下来的鬓发,再辅以清雨梨花一般的凄楚神情,真是能叫人的一颗铁石心肠都给尽数融化了去。
“明鉴?”玩味地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萧隐对齐月柔的做派视若无睹,甚至于在嘴角还浮现出了一抹隐约的笑意,看得碧荷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除了跟着自家主子一起死命叩首以外再没有余力去想其他。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圣上,明明还是一样的俊朗模样、高华气度,怎么这会儿就跟索命的恶鬼似的,让人看着就心底发寒。果然,娘娘说的没有错,自从云后死了以后,他们大雍的陛下就变了,变得面目可憎、阴晴不定,那根本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你并没有耽误朕的大事么?”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萧隐的语气莫名的低柔,饶是宁玄意听了也不禁抿了抿唇,神色略微波动了一下,就更别提齐月柔了。她几乎是跪爬着蹭到了萧隐的脚边,一面扯着他的袍服下摆,一面就轻声地哀哀哭泣:“臣妾不敢!臣妾有罪!只是还请陛下原谅臣妾这一番小女子心思!陛下细想,如果臣妾打从一开始就知晓这两人的身份,那就算是再给臣妾十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做出这样有损大雍颜面的事情来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