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十年,冥府百年,这里却都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说来也是,三千年都没有过变化,还能指望区区百年能有什么长进。
碧落斜眼看周边毕恭毕敬的一群,撇撇嘴角,突然怀念起了那些年在人间被追赶着喊打喊杀的日子。
角落边有鬼吏散了几钱微薄的福缘,那些留在冥界徘徊尚未转世投胎的孤魂野鬼,便争着上前去抢。
哄闹间,少晚和她走了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今天什么日子就在这里散福缘。”
鬼吏见了一袭白衣的来人,俯身刚要答话,旁边就有人接了话道:“鹿蜀吩咐的,”钦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语盈盈地看着两人,“他听说古藤你回来了,忙着给你恭贺道喜呢。”
碧落不解,她何时与鹿蜀关系这么好了?
“他没事给我道什么喜?”
钦原嘻嘻笑着,“前些日子他看守地牢的时候打了瞌睡,被栗然看见了,你也知晓栗然这人,当天就到南司君面前告状去了。鹿蜀被南司君责备后心情不爽,回来和我们骂了栗然好久。”
不亏是言谏司。
碧落心底偷摸感慨一番,又不解道:“他被栗然告了小状,做什么恭喜我回来?”
“你回来之后栗然肯定主要找你的茬呀,就没工夫再管其他人的事了,这事情不要庆贺一番?”
“……那鹿蜀这些福缘分的少了些。”还是太抠门。
钦原比着手指摇了摇,“其实不止是鹿蜀,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被栗然告过小状的司使们,都集资在各处分发福缘呢。喏,这只是一处,还有其他十七城都在发福缘,”钦原指了指自己,颇为真诚的,“我也出了份子的。”
“……”
碧落一时不知应该是先感慨还是先感动。
钦原勾了勾手指头,让碧落倾耳过来,小声道:“说起来,我听说你在人间有了个相好的小郎君,是不是真的?”
碧落抬眼看他去,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正经了神色,学着他偏头小声道:“朱獳和你说的?”
见他大方承认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期待着自己的回答。
碧落揽着他的肩,让他低下身来,对准他的耳朵,“那就让她去死。”
一天到晚的,传人小话,讲人八卦,一点都不地道。
钦原再想说些什么,被少晚拉了开来,“好了,你就别再提这事刺激她了,栗然呢?我们找他有些事。”
“他去给你告小状了呗,”钦原看着碧落,笑道,“一听你回来了就着急忙慌地去了中宫神殿,他这人啊,一天不告状心里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碧落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听钦原又说道:“这也是鹿蜀发福缘的原因。”
她瞥了一眼钦原,“什么意思?我被栗然告小状你们这么开心?”
“不是不是,”钦原连连摆手,“你想啊,栗然去参奏你,那北司君必然得拦着,到时候栗然不光参不了你,还要在北司君那里碰一鼻子灰,这可不是给鹿蜀出了一口恶气?”
听他这一说,碧落轻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之前慎夜让她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安心修养便好,然后自己去了神殿……
她心里有些不自在,问道:“栗然已经去了神殿?”
“是啊,早些时候就已经去了。”
话音未落,碧落暗暗咬了咬牙,不再多做停留,抬步往中宫神殿走去。
“她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地要去哪里?”
钦原看着碧落匆忙远去的身影有些疑惑。
“不想再承人情啊,”少晚背着手,解释道,“大概是请命受罚去了。”
钦原转转眼珠,“怎么不想承人情?不想承北司君的人情?难不成古藤当真是在凡间有了其他小郎君?”
“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其他小郎君,”少晚撤一步离他远些,“你这般话若被北司君听见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钦原端详她一番,了然地笑笑。
……
中宫神殿
气氛颇有几分僵硬,栗然这个状没告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安心离去的。
但是……
他满怀希望地偷偷瞧向了西司君。
祈行原是在一旁瞧着热闹,突然察觉到了一抹炽热而满怀希望的目光,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啊,这个嘛,慎夜和魂化司都不觉得忘念司有错,言谏司又不肯退让,那……”
他作出苦思冥想的样子,乍一拍手道,“那不若少数服从多数,你就别告这个状了吧,言谏司?”
少数服从多数……
栗然眉头紧拧着,就该知道祈行是个最不靠谱的,“回西司君上,冥界法度在上,并非是可以用人数多少来衡量罪责的标准,君上生而为冥界执掌着,理当知晓。”
“冥界法度里有不准忘念司离开冥府这一条么?”祈行拧着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好像没有吧?”
栗然张张口,却见祈行走来拍拍他的肩,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也知晓慎夜的脾气,我若是按你的意思罚了忘念司,他肯定不给我好过,多麻烦,还不如等到合之宜回来再告状,他不怕麻烦的。”
等三百年后南司君回来……
栗然有些无力。
神殿外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碧落匆匆赶到,就看见跪在地上的栗然,心底默默对他翻了个白眼。面前慎夜玄衣锦袍,她进来时目光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碧落咬了咬唇,在他面前跪了下来,“碧落私离冥府,自感罪责难当,恳请君上责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