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晚扯了扯嘴角,“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一旁朱獳掩嘴偷笑道:“还不是因为古藤私逃人间这茬子事儿。想必那北司君啊,也不舍得别人来打她,就只好自己动手了,说是打,也就是给我们瞧瞧罢了,做不得真的。”
话虽如此……
少晚回身望着跪立在玉阶上的碧落,她面向正殿背对着自己看不到神色。不知怎的,看着慎夜的神情,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慎夜负手立在她面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只要你认错,我便不再罚你。”
她的腰杆笔直,“若是问我私逃凡间之错,小司认;问我窃取蔽明斗篷之错,小司也认。其他的,小司一概不知。”
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慎夜眯了眯眼,朝旁边伸出手去,一边的小厮忙将准备好的四方鞭交到他手上。
“再问你一遍,包庇凡尘之人私闯冥界之事,认不认错!”
他的声音严厉,带着明晃晃的怒意。
少晚心中一惊,寒意遍体,忙抬眸向上看去。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曾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慎夜。
“包庇凡尘之人私闯冥界?”钦原震惊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朱獳和蛮蛮对了个眼神,向少晚问道:“花止月与古藤相遇之时,还是个凡人?不是正要往生转世的孤魂?”
当时少晚为了拖住慎夜而透露时未曾说清,只说碧落到人间只为再找花止月,并没有提及其他任何事情,现在想来,慎夜这人,怎么可能会不多心。
碧落垂着首,毫不作犹豫,“我不认。”
一节长鞭落下,随着一道清清彻彻的鞭笞声,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碧落忍不住叫出声来。
四方鞭下,任凭再如何修为厉害的冥司鬼吏,也受不住。
底下传来吸冷气的声音,婴如许扯扯钦原的衣角,“这可不像是随便意思意思的啊……”
钦原自己也是瞠目结舌,然而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听慎夜带着怒意,“花止月何时何地与你相识,说!”
冷汗顺着脸颊滑下,碧落咬着唇瓣,“凡尘五年前,在人间相遇,”她抬起头,看着慎夜,一字一句,“花止月从未私闯冥界!”
又是一道长鞭落下,她叫出声来,双腿已然跪立不住,侧身倒在了一边。
血渍一点点透过衣衫渗透开来,她伏在地上,面色苍白。
“碧落!”
栗然见少晚欲上前去,忙拉着她,却被少晚一把推开。
她跪在玉阶前,向慎夜求情道:“君上,碧落她才刚回冥界,本体尚未休养恢复,以四方鞭责打她,碧落未必能受得住的!”
手中的四方鞭握紧了,慎夜紧凝着伏在地上的人,“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去凡间,是否为了花止月!”
她紧咬着牙,手臂颤抖着将身子撑了起来重新跪好,声音虚弱着,却拼力把话说完,“我去人间,是因为贪玩,但是因为遇到止月,让我不悔凡尘一遭。”
她的声音细小,却让底下的人听得清楚,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心照不宣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慎夜此刻的脸色。
耳边再落下一道清脆的鞭笞声,让人无不冷汗直流。
有点后悔来看热闹了是怎么回事?
碧落倒在殿前玉阶上,再没有力气跪起身来。少晚顾不得许多,匆忙登到玉阶上将她扶到自己怀里。
“这三鞭,你好生记住了,日后再想起花止月,也会记起你今日受的苦。”
眼前的人气若游丝,衣衫破损处渗出了血迹,她靠在少晚怀里面色苍白。
手在背后握紧了,指甲嵌到了皮肉里,慎夜却不觉得疼。
碧落抬眼看向他,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不然真想当场反驳他这句话。
在记忆里一遍遍地回想止月,这件事情,是吃了多少苦头都不会停下来的。
少晚将她搭在自己的肩上站起身来,向慎夜欠身行礼,“小司带碧落回忘川亭修养,先行告退。”
“站住,”慎夜伸手将四方鞭交给一旁小厮,“将忘念司安置到北玄宫昔香殿,待伤好之后,再囚于忘川亭禁闭百年。”
凤眸向下扫视一番,声音微冷,“禁闭期间,皆不准前去探望。”
底下人齐齐打了个寒噤,纷纷垂首,恭敬称是。
目光转向少晚天涯,“道行司。”
“在。”
“带碧落到昔香殿。”
少晚斜看了眼碧落,毫不意外地见她轻皱着眉头,少晚抿抿唇,终是颔首,“尊令”
……
“钦原……这和你们说的随便打打好像不是一回事吧?”
婴如许往回走着,想着方才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这……”钦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转头看向朱獳,“君上这是什么意思?当真有凡间人到冥界来过?”
“这我也不清楚啊。”
朱獳摊开手,当时少晚也未曾言明,只说是碧落为了花止月才去的人间。
现在想想,大约是那时候起,慎夜就记住了这事,一直憋着火没发呢。
她叹了一声气,“不过今儿个才算是看清楚了古藤对那花止月的心意,之前在人间还以为她只是在胡闹呢。”
可那又如何?用情再深也终究是一场空,还不如当作是胡闹的游戏一场。
婴如许一脸茫然,“花止月是谁啊,怎么感觉君上提他起来这么生气的样子?”
朱獳:“古藤在人间认识的小郎君,两个人还过家家似的拜了场天地呢。”
婴如许捂着脸惊得瞪大了眼睛,“那、那、那君上这是吃醋了?”
冥府的人都知道,有北司君在的地方,就不准别的人和碧落多亲近,尽管当着碧落面前从未言明,但已经是冥府里众人达成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虽然私底下大家嘻嘻哈哈地玩闹,但只要一听到北司君来找碧落,立马就正经了起来。
这也是亏得碧落性子比较好,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热闹,不然就因为着北司君,众人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婴如许回想着那三鞭子,啧啧叹道:“北司君吃醋也太可怕了,难怪……”她止了声,但其余人都已然了解她的意思。
难怪碧落不喜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