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璇叹了口气,轻声道:“烦请公公帮着通禀一声,本宫有要事求见皇上。”
她呵出的白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张顺安见她穿得单薄,冒寒而来,按规矩是不能通报的,想了想,还是破一回例,“娘娘稍后,奴才这便去通报。”
张顺安进去很短的时间就出来了,比划了一个手势,“娘娘,里面请。”
韩静璇悬着的心落了些,还好,是能见到的。
御书房比外面少了风声,还要安静,龙涎香缓慢燃烧,从博山炉里飘出来,融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不知道烧了多久,封闭的房间有种雾蒙蒙的感觉。
韩静璇恍惚间又回到了与瑛妃初见那日,彼时的瑛妃是瑛婕妤,她韩静璇还只是韩良媛,倾颜宫主殿一片荒芜,里面也是这样雾蒙蒙的,紫降香盖不住药味儿。
楚彻坐在御座上,一手抵着额头,深沉的眉眼隐在一片阴影中,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点笑,“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样少?”
韩静璇见他眼底流露出倦色,跪下行礼,“臣妾深夜不请自来,皇上恕罪。”
楚彻松了手里的折子,“起来吧,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到明天?”
韩静璇并不起身,只问道:“皇上打算赐给瑛姐姐什么谥号?”
楚彻一怔,韩静璇不等他回答,继续问:“瑛姐姐埋在哪里呢?皇陵吗?还是边上?”
“你究竟想说什么?”楚彻落寞地看着她,“你是在怪朕对她不上心吗?”
韩静璇磕了个头,“臣妾求皇上给瑛姐姐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她咬咬牙,“她生前抱憾而终,臣妾不愿她身后事就这样清冷。”
楚彻沉默了许久,起身走向她,一直走到她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韩静璇能感受他灼灼的目光,“你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你明知道这是大不敬,朕可以治你的罪。”
韩静璇抬头无畏地与他对视,“皇上,瑛姐姐从未把您当成皇上,在姐姐心里,皇上只是她的夫君,如今皇上还看不懂她的心意吗?”
楚彻沉静的面容裂开了一丝缝隙,随即那张贴合无比假面分崩离析,他嘴角勾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笑,又有点自嘲的味道,他转过身背对韩静璇,轻声道:“她啊,太傻了。”
“皇上……”韩静璇向前膝行几步,这份固执她自己也不明白了,“皇上真就忍心她落得这样的结果?”
“你说她爱上了朕,落得这样的结果,那你呢?”楚彻仿佛是才回过神,仍然背对着韩静璇,目光沉郁,“你是怎么想的?你来求朕风风光光地大葬她,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韩静璇顿时哑声,他的语气里有她从未听过的疲惫颓丧,那感觉就好像是……他不再是沉稳如古井的帝王,而是变成了一个对感情捉摸不透的孤独男人。
他展露了心的角落,却阴暗得让人不忍多看。
“朕身边的声音太多、太乱,有人说真话,有人说假话,有阿谀奉承的,有忠言逆耳的……”楚彻慢慢言说,“朕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每个人的心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