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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楚逸轻轻吐出一个字,狭长的凤眸微眯,表情看上去对她很是宠溺,就像大人允诺给孩子一块糖那样。
只这一个字,让韩静璇一肚子的狠话顿时消散,这个字的份量足够了,“王爷……”
下巴被他用指腹抬起,楚逸近在眼前的双眸像是上好的祖母绿,其中的炙热不曾因方才的不愉快消散分毫,“明日大军就要出征了,你会来送我吗?”
韩静璇微微诧异,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不知道他为何还要多此一问。但她还是好好回答了,“这样的大日子,宫妃不得准许不得出宫,静璇怕是不能送王爷了。”
他“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低声道:“那你可以向皇上请旨,就说是送你大哥。”
韩静璇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恳求的意思,不忍再说拒绝的话令他失望,便转身从自己的针线筐里取出一个荷包,抬起他的手放过去,“这里面有求来的平安符,王爷随身带着吧。”
那荷包样式很普通,绣工也是马马虎虎,这是韩静璇用为兄长裁剪衣裳剩下的布料缝的,她的女工不能算好,做得又匆忙,整体上看也实在不能说好。楚逸盯着它看了看,有些嫌弃,笑道:“真的不好看……”
“那王爷还给我!”韩静璇脸上一热,伸手就要抢,楚逸已经飞快塞入怀中,反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拉,笑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得走了。”说罢,他转身离去。
韩静璇目送他潇洒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日,楚彻一大早便去送大军出征,出征亦有讲究,需是吉时,礼官祝祷,接着皇帝宜三军令,命钟鼓齐鸣,大军开拔。
韩静璇站在宫中最高的阙楼上,轰隆隆地钟鼓声传到这里只能隐隐听见。她认真听着,过了很久,直到一点都听不见了,才缓步离开。
谁知一转身,竟与阙楼下一双愤怒的眼撞个正着。韩静璇有些诧异,“歆瑶公主?”
歆瑶公主眼中闪着泪光,“这下子你该满意了,他走之前一直不理我,见了我就躲!”
韩静璇垂下眼睑,顺着台阶往下走,“公主是金贵的凤凰,本宫的兄长是鹰,纵使有缘,实非良人。”
歆瑶公主看着她走近,忿忿不平的眼光终究垮了,露出藏在下面的忧伤,“就算他不理我,我还是想见他……”
韩静璇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唇,松开后叹道:“公主该与皇上说,拿了皇上的旨意,谁也不能挡公主的路,本宫帮不上忙。”
歆瑶公主看她一副冷面冷心的模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韩静璇走了几步,终是不忍,回头道:“大军出发后要变阵势,前后营互换,哥哥是将军,按理要在后头督军,你现在跑去或许赶得上看一眼。”
歆瑶公主瞪大了眼,抹抹眼睛,拖着不便行动的宫装裙摆就往外头跑。
陆升跟在韩静璇身旁,看着女孩欢快的背影,不由叹息,“歆瑶公主这样痴心却求不来结果,当真是可惜了,太后那日已经选好了人,皇上本要下旨了,不知为何临时变了卦,但到底也躲不过。”
韩静璇低头踢远一枚小石子,“看远了总是痛苦,这一刻她很快乐,已经够了。”
……
允国三万精锐部队驰援齐国,不到五日,前方传来战报,大军尚未过兖水,吴军便攻破了任军坚守近三个月的紫云关。滦州城失陷,聂朝辉坚持坚壁清野,吴军攻破了城门,其中的为数不多的粮草辎重已经燃尽。
聂朝辉带着残兵败将一路且战且退,直至沧州,这一路依旧是坚壁清野,一颗粮食也不给吴军留下,带得走就带,带不走就烧。尹白苍被他惹火了,放任手下士兵烧杀抢掠,快速前推。
聂朝辉在沧州整顿军队,站稳后毫不犹豫地反扑,切断了因攻打紫云关拉长战线的吴军部队,借着这一带多山多丘陵,下绊马索、陷马坑,吴军的骑兵不再有优势,反而让精于布局的聂朝辉收了那些土地,不得不倒退回滦州城。
尹白苍连吃败仗,损兵折将又粮草不济,一道命令将紫云关一带城池全部屠城,整整三日,数不尽的老幼妇孺成了刀下亡魂。春雨洗刷鲜血,曾经的生机不再,死气沉沉。
楚彻看着面前的战报,又看向底下站成一排的兵部官员,忽地放声笑道:“聂朝辉这招坚壁清野可谓是漂亮,直击吴军软肋。”
兵部尚书曹洪秋上前一步笑道:“皇上所言极是,这吴军就是依靠骑兵迅捷,如今在任国毫无用武之地,自然要输。”
楚彻舒了口气,“朕派去的三万精锐,至少可以助聂朝辉扼杀十万吴军。”
兵部侍郎陈常忠却另有看法:“皇上,微臣听说吴国皇帝尹白苍生性凶狠好斗,他率兵二十万大军进攻任国,这仗恐怕不好打,稍有不慎,我大允三万精锐就会陷入持久战,难以抽身。”
“陈爱卿莫慌,朕自有准备。”楚彻微微笑道。他看向地图,上面有几个未被标明的记号,那里有自己派韩鹰扬暗中屯下的另外人马,加起来足足五万。给吴国的军事图怎么可能不动一点手脚呢。这一次,尹白苍的精锐必须全部留在任国!
……
春雨淅淅沥沥,寒意却一点一点消退了,墨阳宫的宫人们不敢撤下火盆,除了韩静璇畏寒,也怕小皇子再添病症。
韩静璇站在屋檐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冲刷的树枝出神儿。
侧殿支出一把伞,瑾婉仪抱着三皇子走到她身边,笑得眯了眼睛,“娘娘,再几日就是这孩子满月了。”
韩静璇回过神,忙招呼她进屋,“是啊,时间过得这样快。”
瑾婉仪怀中的三皇子胖了许多,不像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长得白皙可爱。他看见韩静璇,也不怕生,咯咯地伸出小胖手捉她的手指。
韩静璇接过来抱在自己怀中,眼底却有些恍惚。瑾婉仪察觉她心神不宁,试探道:“娘娘可是在担心韩大将军?”
韩静璇勉强一笑,“是啊,这两日不知怎么了,总是不安,许是本宫想多了。”
吴国皇帝尹白苍御驾亲征,尹白苍,她偶然碰见的那个男人,阴沉可怕,这场仗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打。
瑾婉仪正要出言安慰,外头传来内侍的唱和声,“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