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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韩静璇便打算起身收拾,刚要唤宫女进来,忽地,斜地里伸出一双手撩起帷幔。
睡眼朦胧间,韩静璇看清来者是楚彻,结结实实地愣了,反应过来就要行礼,“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楚彻先一步按住她的手,晦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如黑琉璃一般,当中的情绪难看真切。
“别动,天色还早。”楚彻坐到床边,韩静璇顺从地靠在他胸前,这几日他忙于政事,又因她背后有伤,不曾留宿墨阳宫,却没有削减对她的关切。韩静璇都明白的,轻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味儿,一颗心忽地就软了。
“皇上今日不用上朝么?”韩静璇掩下心中黯然,语气佯装轻松。
“还早。”楚彻平静地回答,“朕就先过来看看你。”
“伤还疼吗?”
“差不多痊愈了。”韩静璇抬头冲他一笑,“臣妾无碍。”
楚彻看着她的笑脸,定定地看了许久,忽地搂紧她,“是朕不好,叫你为难了。”
韩静璇不知他何故这样说,正想着,便听他贴在她耳边,声音悦耳低沉地解释,“是朕执意让你哥哥出战的,如果没派他去,你今日也不必再去皇明寺躲避流言蜚语……尹白苍就是这样的人,张狂得可怕,他打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会是天下之主,你把他说的话都忘记……”
韩静璇闻言,心中滋味万千,一时间说不出是悲是喜,只握住他温热的手,眼前的景模糊了,“皇上……”
自己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这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知道?
楚彻反握住她的手,手掌能将她的包住,另一只手为她拭泪,勾唇笑道:“你放心,战场上的事朕有把握,一定让你哥哥回来。”
韩静璇心中一叹,点点头。
……
车驾从宫门缓缓驶出,韩静璇靠在软垫上,从挑起的帘子后看着皇宫越来越远,等走上官道,她冷声吩咐,“快马加鞭!”
车夫得了令,忙挥鞭加快行程。马车摇晃,韩静璇忍着后背的疼痛,一声不吭。
陆升坐在她身侧,忽地低声询问,“娘娘执意如此?”
韩静璇擦擦额头的汗,“本宫拿定主意的事何曾改过?”
陆升叹了口气,车厢剧烈颠簸了一下,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忽近忽远,“娘娘这是在自毁前程。”
韩静璇从抖动的车帘的缝隙里,看到太阳明晃晃挂在天边,深吸一口气,“自毁前程也好,变相自杀也好,本宫不能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了,与之相比,前程算什么……”
陆升听了,不在言语。
韩静璇复又阖上眼睛,沉沉依着软垫假寐。在她几次催促下,原本的行程硬是缩短了一半。
到了皇明寺,韩静璇照例歇在以前住过的院子里,她第一时间见了主持,跪在他面前哭泣,“主持慈悲,本宫为流言蜚语所困,无力与世俗相背,家兄又出征在外,不幸遇险,求主持辟出一方清静之地,供本宫清心礼佛,洗去自身罪孽,也为兄长祈福谋平安!”
主持长叹,“世俗事纷纷扰扰,常叫人失了本心,韩施主一心向善,却屡受苦难,也罢,施主就住进‘清心阁’中,一日三餐自有人送饭,施主在其中,无人打扰参禅礼佛。”
韩静璇满面感激,连夜吩咐随从把东西搬入清心阁,等都收拾好,她道:“即日起,本宫就在此清心礼佛,不见外人,无论多么重要的事,都不许打扰本宫,记住了么?”
她说完,由木芝扶着进了阁子。关闭门窗,此时已是深夜,她脱下外衣,换上准备好的宫女服饰,对陆升道:“出发吧。”
陆升看着她,对一旁的木芝、夏墨道:“娘娘离开的时日,你们定要看好此处,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
吩咐完,他带着韩静璇悄悄从阁后的侧门出去,顺着另一条寺中小路走。
僧人们早已歇息,途中遇到一两个守夜僧,对方看到宫女和内侍的衣服,都低头擦肩而过,知道寺里来了宫妃,并不在意。
陆升领着韩静璇一路走,终于到了河边。
夜色如墨,河面上波光粼粼,在黑暗中犹如一条蜿蜒而行的银色大蛇,来时的路隐藏在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的月亮与星子,再有就是那一点渔灯忽明忽暗。
“娘娘真就决定了?”陆升犹豫着再问,“此去万分凶险且不提,只说娘娘的身份,若被人识破,便无法再回宫了。”
韩静璇拉了拉风帽,深吸一口山间冷冽的气息,“若是注定要在哥哥和皇上之间选一个,本宫选哥哥。”
帽檐下,陆升隐约看到了一点水光,不过转瞬即逝,等再看,她已经平静自若。
“走吧。”韩静璇吩咐道:“去找王爷,希望还不算太晚。”
陆升无奈,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哨,吹了一长一短两声,那点渔火就悠悠晃晃地靠近,是一艘乌篷小船。
韩静璇登船,换了陆升准备好的寻常渔家女的粗布衣服,满头青丝用一块粗布包了。陆升亦在船外换上百姓衣服。
他进入船舱中,韩静璇已点了舱中的油灯,展开自己绘制的地图。她抬头看了陆升一眼,“走水路能直到兖水,过了兖水,就从兖州乘马车追王爷的军队。算算日子,水路快,到兖水不过三四日,你到时秘密联络王爷,想来他会派人接应你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