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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调虎离山

陆升几次出入大帐,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不由上前问道:“娘娘是担忧王爷?”

韩静璇摇摇头,松开眉心,流露出疲倦之色,“倒不是,五千人马足矣,本宫不担心他有危险,只是在想,都说尹白苍狡猾奸诈,这样的进攻太简单了,只怕还有什么后手……”

来时连续赶路几日,到了军营又躲躲闪闪,如履薄冰,韩静璇绝美的脸上带着憔悴,容貌折损了好些,陆升叹了口气,“娘娘别想那么多,尹白苍再怎么样,到底不熟悉任国,任国这一带地形很复杂,想来他也不敢太过冒险。”

韩静璇揉了揉额角,“但愿吧……”

夜深,韩静璇睡下,陆升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亦是在外帐中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就守在外帐中。韩静璇在榻上辗转反侧,到了下半夜这才禁不住困倦,沉沉睡着,枕被间犹带着楚逸身上木兰香气,幽幽荡荡,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他就在身边。

黎明之前,黑沉沉的夜中忽地鸣起冗长的号角声,随即军鼓大躁,主仆二人顿时从睡梦中惊醒,匆忙披衣起身。

陆升想点燃帐中的烛火,被韩静璇喝止。

“娘娘……”陆升进了内帐,只能依稀看到韩静璇鬓发散乱,尽管她在克制,但身影依然颤抖。

“不要点灯,去探探外面怎么了,小心为上!”韩静璇声音颤抖。

“好,奴才这就去问……”陆升匆匆出了帐子,很快,“娘娘,大事不好!不知道一批吴军从哪里来的,他们在打大营,几位将军正整顿人马御敌!”

韩静璇心头跳了跳,调虎离山,尹白苍原本的目的就是允军大营!她紧张地手抖不止,反复念叨,“大营不能乱!”

也不知这批吴军来了多少人,主仆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楚逸被吴军拖在当阳坡,大营不知是谁在主事,谁能主事?吴军一定会故意扰乱大营,趁机大举进攻!

两人在漆黑的大帐中手足无措,韩静璇听着四下的杀声,心跳得飞快,楚逸出兵前留下了最得力的侍卫,眼下出了变故,藏在暗处的死士们也纷纷现身,他们围在大帐周围,如铁桶一般。

韩静璇心知自己安全无虞,但仍止不住焦灼不安。

陆升看她不安地走来走去,耳边又是帐外震彻天地的厮杀呼声,勉强定定心神,“娘娘,可要奴才出去寻个能主事的将军?也好仔细打听吴军的动向。”

韩静璇咬咬牙,“好,你保护好自己!”如果只待在这里不动,始终处于被动。

陆升得了允许,忙出了大帐,韩静璇在里头,清晰地听到他告知侍卫,绝不能放任何人接近这里,而后匆匆离去。她长吁一口气,这才坐下等候消息。

楚逸留在大营的人两万左右,许是兵强马壮,挡住了吴军。韩静璇听了一阵,外头的攻势似小了点,正要松口气,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忽地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又听见人叫喊,“走水了!走水了……”

韩静璇慌忙往外看,只见帐外人影缭乱,兵器碰撞铿然作响……

“刺客!捉刺客!”

韩静璇快步退进内帐,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黑暗中,她目力有限,只能看见帐外火光缭乱,时而是侍卫的呼喊声,时而又有人闷哼倒下,数不清有几个人的血泼墨似的撒在帐上,恐怖之余,还有令人作呕的腥味。

韩静璇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有道高大的黑影逼近大帐,把手中的火把投在帐子一角,刚好就是韩静璇所在的角落,火光越起,韩静璇慌了,如果主帅大帐被烧,必然引起更大的慌乱!

她忙从角落里跑出,抱起外帐中的一盆洗脸水,浇熄烧在那一角的火舌。幸而楚逸的这个大帐外头还罩着牛皮,一时间烧不了太多,她这一下,那火就熄了。

韩静璇松了口气,正在这时,混战中,不知是谁被踢得跌进帐中。那人在地上滚了几下,挣扎起身,他一身黑子,蒙着面,右胸口插着把刀。

韩静璇一惊,这样的装束,要么是楚逸的死士,要么就是来袭营的吴军!

那人抬脸,深目高鼻……他受了致命伤,眼见是不能活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吴国人身强力壮,又或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竟然还有力气起身,跌跌撞撞往大帐深处。

一侧头,便看见重重阴影中站着抹纤细的身影,也是吃了一惊,这身形分明是女子——除了军妓,女子是不允许随军出征的,兵伐主煞,女子属阴,阴能助煞,大不吉也。故而三国百年来各自征战不休,却从不见哪家主帅将军带着女眷上前线。这已是惯例。

那此人又是谁?军妓都是被限制在某处活动,不可能藏在行军的大帐中……

那吴军的刺客按着自己胸口的伤处,喘息不定地瞪着韩静璇。

韩静璇握紧手中的匕首,亦是警惕地看着他,外头厮杀声还在继续,帐中却是死水一般。

忽地,那刺客动了,一个踉跄扑向韩静璇,韩静璇忍不住尖叫出声,下一刻手腕已被他狠狠拽住。

“你是什么人?翊王的女人?”那刺客问话,见韩静璇不回答,也作罢了,能达到目的就行,“他既然能破例藏着你,说明你很重要!”他声音暗哑粗糙,说这些话时很不流畅,带着吴人的口音,又几个音节韩静璇听得并不真切。

韩静璇被他钳制着,细瘦的小臂几乎要被他濒死的力道折裂,“松开!”

虽然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强弩之末,但她还是惊恐不定。那刺客大口大口地喘息,就着帐外凌乱的火光,韩静璇看到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用说也知道他会挟持自己以求活命,韩静璇瞪大的美眸中掠过冷意,毫不犹豫亮出匕首,狠狠插进他的脖子。

刺客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喉咙里支支吾吾着什么,却来不及说出,人如破袋子一样软在地上。刺鼻的血腥味一下子在整个帐子里弥漫开,韩静璇退了好几步,看看手,才恍然自己刚才杀了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厮杀声止了,似乎是哪位将领呼喝着说什么,但是韩静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嗡嗡地响。这不是她第一次动手杀人,但是杀人后作呕的感觉却比第一次更强烈。

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冰凉说着手掌传递到全身。不远处,那刺客不瞑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直直瞪着她。

“呕……”韩静璇深深的呼吸,想借此平复心境,空气早就充斥着血气,她胃里没什么食物,但这样的举动令她干呕。</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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