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璇借他的力气坐上马,后背紧贴他的胸膛,甲胄分明是凉的,她却想火烧似的不自在。
楚逸没有抽打马匹,而是默不作声,马儿仿佛能感觉到气氛凝重,不耐烦地用铁蹄拨弄草皮。
“韩静璇,本王的话你可以一个字也不相信,但终有一天,本王能让你相信,这些话是真心的。”楚逸在她脖颈上呵了口气,沉声清晰地说道。
韩静璇不应声,沉默地带上斗笠,落下的纱挡住倾城容颜,不见表情,她轻声回道:“那静璇就等着王爷证明。”
两人共乘一骥回营时,远远看到大营前站着一队人,为首的身穿月牙白儒士服,身形孱弱,在风中有岌岌可危之感。
只一眼,韩静璇就认出了他是聂朝辉。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定定地盯着。
楚逸利索地下马,顺势把韩静璇从马背上抱下来。两人几乎并肩走到聂朝辉跟前,尽管隔着面纱,韩静璇犹能感受到聂朝辉咄咄逼人的视线。
“聂相有什么要紧事?就不能派人传个话?非要亲自过来。”楚逸一如既往地不待见聂朝辉。
“军机要事,传信容易泄露,也说不清。”聂朝辉回答,目光却只看着韩静璇的面纱,那后头隐约可见她的脸,这张脸他三年里数不清看了多少次,仍旧如少年一般悸动。
韩静璇一直都是美的。现在却同以往不一样了,美得妩媚妖娆,倾城无双。
聂朝辉几乎是逼着自己才挪开视线,“王爷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楚逸勾起薄唇,“这哪能忘呢,聂相,里面请!”说着,他比划了个手势,领着聂朝辉进军营。
韩静璇慢慢跟在最后,楚逸步伐很快,聂朝辉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落了一大截,余光瞥见韩静璇,索性停下步子等她。
韩静璇瞥了他一眼,步子不停,“相国大人又想说什么?”
聂朝辉抿着苍白的唇,摇摇头,“没什么,有一事想请你帮帮忙,只有你劝得了翊王爷。”
求她帮忙?韩静璇步伐一顿,似笑非笑,“相国大人现在倒是坦荡了许多,真让本宫诧异。”
聂朝辉苦笑,“你那么聪明,我说什么也瞒不住你,不如实话实说。”
韩静璇收了嘲讽,淡淡道:“那相国大人就说说吧,是什么事?”
聂朝辉走在她身边,“日前俘虏了吴军千人,按翊王的打算,是要全部杀光,可眼下大战在即,如此暴行恐怕会激怒吴军,于战局不利……”
韩静璇想了想才回他的话,“但多出的这些人,每日要吃喝不说,凶悍异常,看管还要人手,本来就是敌多我少,留着他们终究也是祸害,王爷是看到了这点。”
聂朝辉看她的目光变幻不定,“那你同意翊王的做法?通通杀了?”
“静璇一介女流,不懂用兵打仗,只能把留下他们的坏处说给相国大人听听。”
“你自己的打算呢?假设由你做决定,你会怎样?”聂朝辉固执地追问。走在前面的楚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二人。一旁的兵士撩起主帐的帘子,半天才见他闪身进去。
韩静璇不理聂朝辉,自顾自走开,背后还是他的声音,“你到底会怎么做?”
韩静璇叹了口气,“相国大人别问了,答案不会是你希望听到的。”说罢,她快步入了大帐,纤瘦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
聂朝辉眉宇深蹙,无奈跟上。
楚逸与聂朝辉这次谈话直到天黑才结束,聂朝辉带人返回任军营地后,楚逸还对着沙盘凝眉苦思。一扭头,帷幕后面,内帐中那纤柔背影依然在那里。
他与聂朝辉的谈话她全部听见了,但两人原先也没打算对她隐瞒。
楚逸深眸中目光微闪,转身走进内帐。韩静璇正低头抚平一件中衣上的褶皱,神色恍惚,似已神游天外。
楚逸看清她手上的物件,心中一窒。
“这是谁的?”他明知故问。
韩静璇闻声抬头,对上他阴郁的目光,平淡道:“做给哥哥的。”
“在你心里,除了韩鹰扬,再没有哪个男人能让你这么用心了吗?”楚逸追问。
韩静璇剪短线头,将衣服整齐折好,一味缄默。
“你说话!”楚逸忽地愤怒,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怒火从下午开始灼烧自己的心,几乎将他逼疯。
她明明白白,冷面冷心地把话说绝了,什么互帮互助只是为了各自的目的……
为什么她就能清清冷冷地说那种话?楚逸眸中神色变换,介于愤怒与痛心之间,甚至让韩静璇看到那么一丁点的沮丧和后悔……
他倏然惊讶,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打心底后悔了,后悔把她送进后宫……
“王爷想要的东西变了吗?”韩静璇打破沉默,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美眸平静而幽深,“王爷是聪明人,江山美人就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您的雄心壮志,静璇能助力,至于旁的东西,恕静璇无能为力。”
她叹了口气,“情爱是静璇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此生也不想要了,王爷实在不必自寻苦恼。”
她话音刚落,楚逸冷哼一声,猛地扑过去扣住她的腰肢,昏黄的光下,他的五官深邃而犀利。
楚逸钳住韩静璇的下颌,逼她看着自己,冷冷笑道:“韩静璇,够了,你休想再糊弄本王!什么忧心哥哥,什么互帮互助,装什么心如死灰呢!你明摆着就是不想跟着本王,你这种态度,放你回去了,本王不放心!”
如果不是压制着怒气,他此时应该是声嘶力竭的吼出这些话,大抵会像一只受伤的兽。
韩静璇看着他怒意沉沉的脸,心中一紧,冷着声音反驳,“那王爷想让静璇怎样?哭哭啼啼摆出寻常女儿家的姿态吗?别说我做不来,就算那么做了,王爷只会不屑吧?聂朝辉已经够了,王爷就不怕往后某天静璇恨你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