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顺水推舟,即刻派人召回任痤,拜为上卿。作为臣子,二人都恪尽职守,真诚为国。同样的刚直,区别在于:任痤的刚直是直言不讳,翟黄的刚直则是谨言慎行,明里奉承,暗里劝谏。
后者的聪明之处,是考虑到君主的性情特点,慎思酌虑后用对方能够接受的言辞道出,也取得了很好的进言效果。说话、行动前多考虑一会,多斟酌几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问题可能就会避免掉。谨言慎行不是压抑、克制自己,而是要懂得站在他人的立场上寻求更好的沟通方式。
独孤信觉得不光自己要谨言慎行,身边的人也逐渐跟他客气了起来。谢驰敏锐地感觉到独孤信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便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独孤兄弟,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变得谨言慎行了,而且成天眉头紧锁,看起来思虑重重的?”
独孤信答道:“其实现在的我与以前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孔子说过:‘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其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就是指说话,考虑是否诚恳;做事,考虑是否认真谨慎;有疑难,考虑怎样请教别人;要发怒了,考虑是否有后患。一次,孔子到周国游览,前往瞻仰周太祖后稷的庙宇。庙内有一铜铸的人像,口上被封了三层。铜像背后刻着铭文,这样写道:‘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安乐必戒,无所行悔。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有时候,你以为你的言语无伤大雅,殊不知给他人带去的是长远的祸患;你以为没人听到你的言语,殊不知神正在监视着你。‘口是何伤?祸之门也。’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稍不注意,这水很有可能就化身为一把带有温度的利器,浸蚀着他人皮肤,残存为长久的苦痛记忆。同时,这‘水’也可以化身幸福之水。就像铜像上的铭文所言:‘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张口说话如果能做到慎之又慎,相应地,我们的言语就会是福之根源。”
谢驰笑道:“说话,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同时,它也可以是一门学问,一种智慧。想要避免言行祸患,立身行事之时,就要时刻保持警惕,如同处于深渊边缘,如同在薄冰上行走一般。言行可大可小,可轻可重。存着什么样的态度,就会有什么样的言语表达。总有那么一些人,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不顾他人的喜好和感受,言语不分轻重,逞一时口舌之快,过后还要美其名曰‘心直口快’。他们可能本身没有恶意,但说话不思后果,往往倚仗着他人的容忍和谦让,逾越了分寸,摒弃了原则,总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口无遮拦和性情直爽是两码事,关系再亲密的人,也有自身不能触犯的底线。其实,越是亲近的关系,越要懂得谨言慎行。真正关心你的人,对你的一言一行会更关注、在意,也会更容易因此受到影响。”
独孤信道:“如果不当这个丐帮帮主,我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根本不用顾忌什么。可是当了这个帮主,像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根本无法表现出真实的自己,甚至无法表达真实的想法。”
谢驰道:“其实很多人都对真实有误解,真实是要不加隐藏,不加修饰,但是,真实不等于肆无忌惮,谨言慎行也不等于虚伪造作。这一点,需要许多人注意。”
独孤信笑道:“我们在亲近的人面前,往往是肆无忌惮的,总是习惯完全地敞开自己,所有好的坏的都真实地显露出来。因而,常常过于放纵了些,尤其在产生矛盾的时候。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我们总是习惯把好脾气留给陌生人,坏脾气则全都留给了最亲近的人。’那是因为亲近的人会包容、理解自己。所以,人们往往习惯于伤害亲近的人。”</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