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完成后,方舟的主治医生暗示让莫如故留下,由护士推回病房。
“你是患者的亲人吧?”张医生抬眼打量了一下莫如故。看着穿着,也不像穷人。
“是,我爸爸怎么样了?”在外面,莫如故一般经常叫“爸爸”,避免别人产生误会。
“病人的情况比较复杂,以前是良性脑瘤,可因为卡在神经系统旁边没法做手术进行切除,是用的化疗一点点进行恢复。本来已经有所好转,近日却恶化了。”张医生顿了顿,示意莫如故做好心理准备,“有一部分细胞恶化成了癌细胞,没有办法进行治愈,即使早期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莫如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呢?一个脑瘤怎么可能变成癌症?
她一个踉跄,坐在了凳子上,眼前有些模糊。“怎么可能,无论花多少钱去多好的医院都治不好了吗?”
她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相信耳前的一切,这是庸医吧,这是什么医院……
“对。除非,尝试一下强行切除癌细胞,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即使治好了也是植物人。”
医生的一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莫如故身上,从头到脚,凉进心里。也如一把利剑,狠狠地戳进了她刚刚尝到甜蜜的心窝。
莫如故出门后,如一个喝醉了找着到家的酒翁。踉踉跄跄,好像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袖子全湿了,可怎么也擦不干眼泪。莫如故那时,觉得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不公平,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降临在我身上!”莫如故在女厕所放声大哭,因为这里没有人。没有人可以看到她丑陋和脆弱的一面。
哭红了眼,也挽不回注定的事件。
莫如故狠命的捶打着女厕门,头发散了也浑然不知。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好像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样,心里那么深沉,好像再也笑不起来。
又好像上天夺走了你所有的依靠那样,让你手足无措,只能叹息为什么,好像再晴朗的天空也是雾蒙蒙的。
莫如故心里压了块石头,从方舟生病开始,那块石头每过一日便会加重一点。直到遇见冷亦君,减轻很多。如今,猛地一下要将她内心压碎。将她内心唯一一点坚强碾碎,好似上帝要活活剥夺掉这个勇敢坚强的姑娘。
事实就是这样,每发生一件阴郁的事情,就会哭红了眼也无所适从。不知道从哪改变努力的方向,不知道从哪寻找失去和挽回的落脚点。
不如,把眼泪流干吧。这样在方舟面前就可以好好伪装了呢。
后来,至于哭了多久,没人能算的清,只知道很久之后,她散着发丝,有一部分黏在了脸上,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地走了出来。像个疯子,和得知消息前的她老了十岁不止。
洗了把脸,好了很多,虽然盖不住哭红的眼,但是看不出她哭了很久。
莫如故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吃的,回到医院后差不多下午了。
“如故,出去了这么久啊?”方舟对着莫如故说。
即使病成这样,但方舟脑子不坏,能分得清事理。
“嗯,”莫如故暗自答应了一声,“叔叔,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红豆糕。”
莫如故小心翼翼的打开,也笃定了内心的答案。
不能让方舟冒那么大的风险去做手术。
莫如故看着这红豆糕,突然想起小时候莫如故初中住校时自己说的一句话:“要是叔叔你以后想如故了,就吃点红豆糕吧,此物最相思!”
方舟那时和现在一样,微笑的点了点头。那笑中,有欣慰,有自豪。
从前的叔叔和现在的叔叔没两样呀,只是头发白了,只是脸上皱纹多了。对莫如故的母爱却一天比一天深了。
莫如故怕自己突然眼睛一酸,便假装用手揉了揉眼。
“傻孩子,哭什么哭!”方舟打了一下莫如故的手。
“叔叔,我没哭。”莫如故破涕为笑。
“你要哭时总揉眼睛,还说没哭?”
……
方舟又何尝不知莫如故为何原因而哭。
叔叔,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当你捡来的女儿,我想当你亲生女儿。还想在那个小破屋里长大,还想过着一般的生活,还想有个爸爸构成一家。不要有奢华披靡的生活,不要有子不孝的打闹。如果当不了女儿,你也要快乐的生活,再也不要像这辈子一样苦恼。
如故,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
方舟呀,这辈子为莫如故受的罪,让她无以为报。
叔叔你说,我们是不是前世也是一对母女,上辈子许下了像今世一样的诺言?然后上帝真的可怜,让我们凑成了一家。
小时候,她说:“长大,如故不嫁人了,一辈子守着方舟!”
长大后,她说:“叔叔,一辈子太短了,不如下辈子也守着你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