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好一个人喝的无聊,有兄台作陪,也是乐事一桩。”那人缓缓从树下走了过来。顾长宁看清来人的相貌,与自己年龄相当,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高挺的鼻梁,一双剑眉下是琥珀色的桃花眼,深邃的如寒潭之水,偏偏寒潭之上正荡起层层涟漪。轮廓分明的嘴唇,衬托着嘴角微微的笑意,伴着月光让此人看起来有了几分魅惑。白衣宽大,衣袍金线镶边,团花云纹。此人步子迈的稳健,风动衣袍,稳若泰山,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顾长宁眯了眯眼,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公子的酒。”
那人见顾长宁的笑颜,轻摇了一下头,“不必客气,在下齐晋,齐睿渊。敢问怎么称呼?”
“顾诚,顾长宁”
月下的蝴蝶谷药圃旁,席地盘坐着两个俊美少年,顾长宁饮了一口醉红尘,道:
“我倒是没有喝过酒,却也知此酒是好酒,睿渊兄且跟我说说,这酒为何有花香之气。”
“醉红尘的酿造过程,需加入蝴蝶谷的百花瓣和草药混合而成。储存于蝴蝶谷的百花坡,浸染百花而成,所以有花香,此酒香甜,且有强身健体之效。”齐睿渊道。
“的确是好,我喜欢。”顾长宁夸赞道。
“我也喜欢,不过我更喜欢沉瑜山的沁竹春,清醇香溢,绕梁三日,是难得一见的好酒。”齐睿渊笑道,
“那下次你要带我尝尝去。”顾长宁觉得脸颊有几分发烫。
“你若喜欢,那是自然。”齐睿渊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有时间到宣城,一定找你喝酒去!”顾长宁幽幽的说道。
齐睿渊呵呵一笑,道:“长宁兄知道我是谁?”
“这沁竹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到,沉瑜山竹林每年能产几十坛就不错了,能喝到这种酒的人家非富即贵,宣城齐家就是其中之一,蝴蝶谷秦谷主的夫人是宣城齐家家主的次女,那在蝴蝶谷的药圃里见到闻名于世的齐三公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金丝团花云纹,本就是宣城齐家的家族纹饰,天下谁人不知呢。顾诚只是平民百姓出身,这辈子也没机会喝上这沁竹春,这次真是有幸,能沾一下睿渊兄的光呢。”顾长宁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几分醉意。脑袋里飘飘悠悠,心中却格外明白。
宣城齐家是南浔境内的名流世家,家族极其庞大,现在的齐家家主齐烨有五个兄弟,作为家主的齐烨有两儿两女,秦姝芸的母亲就是齐烨的二女儿,而眼前这位齐三公子,是齐烨的老来子,原本齐烨四十几岁只有两个女儿,虽说也为了子嗣纳了几个填房,却一直无所出。齐家家大业大,对于嫡长女来讲,将来也是可以继承家主之位,奈何齐烨的兄弟众多,成年侄子一大堆。这女子和男子争夺家主之位,真是要很有本事和手段才行。终是不如嫡子来的简单些。盼了多年,到头来还是齐家主夫人好本事,竟然在四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双孪生兄弟。兄弟二人和二姐的年龄相差十八岁,齐晋是孪生中的老大,他的同胞弟弟名唤齐洵,齐晋是嫡长子,也是齐烨早早就定下的将来齐家家主的继承者,花甲之年的齐烨至今仍在其位掌管家事,都是在等这位长子成年。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自是应该娇生惯养,但是最可贵的是齐晋年少有为,一柄“澜沧”剑,仗剑天涯,颇有名声,其胞弟齐洵却极少出门,默默无闻的紧。按家族排行,齐晋上面有十八位哥哥姐姐,他排行十九。可偏偏他是家主的三儿子,又名声在外,所以外人习惯称他为三公子。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护送秦姝芸从宣城回蝴蝶谷的。如此的话,安庭卉今天下午应该会有些收获。
顾长宁晃晃手里的酒坛,已经所剩无几,唇齿之间花香酒香四溢。腹部温热,四肢舒畅。便散了坐姿,斜躺在田埂之上,黛蓝色的空中,一轮圆月银盘一般。想起北阆仙山总有雾气,月亮朦胧缥缈,天空也不似这般纯色。宵禁前,九师兄方绍辉总喜欢跑到外门跟顾全纪昊言一起喝酒,自己不喝,方绍辉就笑话自己不够爷们。顾全就护着说弟弟年幼。纪昊言则生怕天下不乱,撺掇着不喝酒的负责去厨房偷花生。顾长宁苦笑了一下,喃喃的道:
“月明晴天依旧在,酌酒思故往事前,云散风起尘世路,红尘一醉也枉然。”
一口饮进剩下的酒,慢悠悠的站起来,摆了摆手道:“回去了,多谢睿渊兄的酒,有缘再见。”然后晃晃悠悠的走向寝舍。药圃边上,只留白衣的少年对月轻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