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脸上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好言道:“师弟……”赵伍一愣,连忙反驳道:“早在家里,我就是你哥,年纪比你大,后来入门也比你早,你这师弟从哪儿论的?”晓梦一笑道:“我师北冥子难道不是你师无涯子的师兄吗?他的武功还都是我师父教的呢,徒弟继承师父的衣钵,不得把师兄弟的关系也继承下来?再说了,我是天宗的掌门,那与我同辈的,就算老得胡子都花白了,也是我师弟,不然个个在我面前装腔拿大,掌门还怎么当啊?”
赵伍硬着脖子道:“据我所知,天宗可没这许多规矩。”晓梦眯着眼睛笑道:“以前没有,这是本掌门新定的规矩。这是接任掌门时便说好的,一切由我做主,不然谁耐烦当这个掌门。今年适逢新一届的雪霁争夺战,天宗的那些老家伙们以前借着我师兄赤松子的光,一个个儿混吃等死,现在事到临头了,连个拿得出手的掌门都选不出来,百般无奈,这才请我出山。我本不想当这个劳什子掌门,不过想起来赵侠在江湖上也算个人物,我要是不弄个掌门当当,还真压不住你。”赵伍默然无语,算你狠!
晓梦止住了笑,身子前倾,突然伸出手来,在桌子上握住了赵伍的手,柔声道:“哥哥,咱们俩自小便在一起,难道我不知道你的心意吗?我有一番心里话,不知道你愿意听吗?”赵伍低下头来,‘哥哥’这个称呼,是以前在乡间家中的时候,她追在后面一直喊的,想不到今日居然又听到,叫他忆及往事,不由得感慨万千,想他在这世,真正牵连羁绊深远的,除她之外,又有几人呢。
“你说吧。”赵伍喉咙动了动,涩声说道。
晓梦顿了一顿,只是道:“有一种菌草,日出而生,日落而死,终其一生,不知黑夜与黎明;寒蝉春天生而夏天死,一生不知还有秋天和冬天;相传有一种神木名叫大椿,将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殊不知在天地之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片刻光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光年流转,不过是昙花一现。功名霸业,最终都不过归于尘土,帝王将相,也不是哥哥心中所求。十年寒暑,沧海桑田,你经历了这许多,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赵伍叹了一口气道:“这番话你若是十年前与我说,说不定我就不会踏入江湖了。不过我要是不经这么多事儿,终究还是不甘心。你说得固然很有道理,但如果真如你所言,一切都是徒劳,大家索性坐在那里等死不是更省事儿。但是我想着,生命相较于天地来说,固然是微不足道,但毕竟是活的生物,生与死的差别,就在这运动之中所酝酿着的无限可能。人活一世,如果像草木一般枯坐一秋,那才是辜负了天地赐予的这一点灵性。”
晓梦低眉道:“所以你终究是放不下这些胜负生死?”
赵伍摇头道:“胜负生死只是等闲而已,唯有真情最难放下。生者要背负死者的期望,来者有逝者的寄托,我也有知交好友,生死兄弟,岂是你轻巧说一句就能放下的?师妹,你明净修心,眼光境界已经超越了世俗之见。不过要说到超然物外,万物不挂于怀,可还差了一些,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是没有资格进行评判的。天地是一座宽阔无垠的樊笼,身体是万物修行的本根,既然困在这片天地里,又谈什么自由超脱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