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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行啊,你妈妈叫你放学后直接回家,竟然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中年男子满头大汗,冷着脸训斥道,“你说说你已经被叫家长几次了!还离家出走!害你妈妈一直担心,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不仅出动全家找你还报警。”
“虞瑾佳,你不回答吗?”见小女孩低着脑袋不理自己,看着她脸上五个手指印,中年男子终是心软道,“明明是你自己错了,怎么还生气了?”
望着眼前生气甩开爸爸手的小女孩,虞瑾佳慢慢地回忆了起来。
2005年1月30日,山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宋嘉德终于被捕。山华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竟然是宋齐瑜的爸爸!
因为媒体的爆料导致宋齐瑜遭遇了校园欺凌,虞瑾佳心中不平和高年级的男生打了起来,还和学校门口联名要求宋齐瑜退学的家长们争吵着,被叫了好几次家长……
妈妈怕她再冲动下去也要被退学,所以寒假里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去见宋齐瑜。
后来宋齐瑜遭遇火灾去世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知道这个噩耗的虞瑾佳整个人哭哑了,于是从那天起就和爸爸妈妈冷战了起来。九岁生日那天,妈妈正好单位有事来不及去接她,让爷爷骑助动车去接,没想到虞瑾佳不打招呼直接离家出走!
虞瑾佳所谓的离家出走其实是躲到了朋友家,还让朋友欺骗打电话来询问的爸爸妈妈。最后是朋友的爸爸妈妈发现了虞瑾佳,这场离家出走的闹剧才落下帷幕。
“以前,你和爸爸约定了什么呢?”
催眠师一步一步地诱导着,却听到虞瑾佳突然出声打断:“我还可以往里面走吗?里面好像还有一个门……”
竟然不在她的诱导下还能看见其他的门?
催眠师微微诧异,就见虞瑾佳不等她回应,就自己抬起了手,做了一个转动把手的动作。
打开门的瞬间,虞瑾佳再度看见的是小时候的自己,依旧是生爸爸气的自己。
和上一扇门回忆起的画面完全不同,在这一扇门里,她对宋齐瑜这个名字仅仅是山华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儿子这一个印象。
在犯罪嫌疑人被逮捕前,爸爸为了这个案子整天在外忙碌,甚至,在第三起案件发生后,山华市每个乡镇的民警们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所有大街小巷,所以这一年来,因为爸爸很少回家和关心照顾妈妈和自己的行为,她对爸爸有很大的抱怨。
而她原以为凶手被抓住后自己会等来爸爸的回归,所以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开开心心地跑到派出所问爸爸今天是不是能早点回来。
审讯犯人有专案组刑警负责,爸爸只是协助调查的民警啊!
但是在宋嘉德被逮捕后,在解除了民警巡逻后,爸爸竟还是和以前一样夜不归宿,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反而经常跑福利院去关心着那个杀人犯的儿子。而且好几次打电话过去,竟然都在福利院!
——爸爸是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所以那时,虞瑾佳心里非常讨厌和嫉妒这个抢走自己爸爸的男生!虽然爸爸说这孩子真可怜,从小遭遇家暴是无辜的,他需要多分点精力去照顾他,但她心里就是不开心,觉得他被爸爸家暴时就应该报警,不报警就在助纣为虐!这种孬种没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为了给那个人一个小小的警告,虞瑾佳决定要好好地敲打敲打他,可真的在学校里看见那些家长和学生抵制他退学的场景时,虞瑾佳又觉得他真的挺可怜的……所以后来心里虽然有些吃醋,也没吵着闹着让爸爸早点回来了……
然而寒假里,就在大家开开心心过春节的,爸爸一直关心和照顾的那个男孩子却遭遇火灾去世了。
虽然最开始,虞瑾佳的确有过他快点消失的过分想法,可真的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事件时,虞瑾佳心里却空落落的,非常得难受……
爸爸一直很关心那个男生,一定很难过吧……
而开学后,这场火灾事故是成为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闲谈。明明是同学校的校友,但大部分是唏嘘和漠不关心,甚至有一部分拍手称快,一脸嫌弃地说他爸爸杀了那么多人,所以活该绝后遭到报应。
她心里虽然时常吃醋地想着,但真的听到那些刺耳的话时,觉得他们比杀人犯还要可恶。
“好了好了,是爸爸错了,刚刚不该生气打你。”
“的确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一年多来因为连环杀人案忙得晕头转向,但是,我真的没有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佳佳已经九岁啦!而且礼物我都提前买好了。是真的!”
九岁生日那天早上,妈妈告诉自己单位有事不能来接自己,而她明明得知爸爸今天晚上不执勤却也不来接自己。想到前一年的生日说好给她过生日却因为巡逻食言而肥,今年爸爸妈妈都忽视自己,所以一气之下就不打招呼地跟着朋友去朋友家玩了。
爸爸妈妈从爷爷口中得知她不知所踪后急得到处找她,一一询问了她班级里和她关系好的同学们,连村子里玩得好的朋友也一一打电话询问。
后来是朋友的爸爸妈妈发现了她,爸爸立刻赶到同学家将她接回,并且那天两人约定好了,等忙完这个案子后就和妈妈一起带她去游乐园玩。
最初的记忆慢慢地在眼前浮现,在听到耳边的询问声时,沉浸在过往回忆里的虞瑾佳不自觉地回答道:“但是,抓到那个凶手后,爸爸每天还是忙着调查,明明说好要带我去游乐园玩,却这样爽约了一年……还有十天我就要十岁生日了,作为人生中第一个十年,其他同学过十岁生日都会办一个大生日,所以那天早上主动说想要周末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园玩,但又被爸爸以忙的理由拒绝了,妈妈还一直帮爸爸说话让我体谅爸爸……所以那天放学后,和上次一样又赌气离家出走了……”
“那天也没有去同学和朋友家里,而是觉得爸爸妈妈都不关心自己,所以想要一个人乘巴士去外公外婆家。”
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地下起了雨,雨声越来越大,虞瑾佳就见本来七点半开车的巴士晚点了。
在等候巴士的时候还非常不幸地被同村的熟人认了出来,然后七点半时被爸爸在候车室逮住了,当即被打了一个巴掌还被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于是一场说走就走的离家出走就难产在了摇篮里。
“爸爸说现在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被抓住,暴雨夜里在外面乱晃很危险,说我总是添乱让他们担心。但那时我就很生气。宋嘉德被无罪释放导致警察信誉暴跌,在学校里也能听到谩骂警察无能的声音,连带着还对我指指点点。所以在本来就很生气的情况下,就特别讨厌爸爸,所以当时就和爸爸大吵了起来,生气地说爸爸无能,凶手都抓不到……”
虞瑾佳的话听上去很平稳,但催眠师却见她的眼角在轻轻叙述时溢出了泪水,嘴唇也在轻轻颤抖着。
她立刻安抚道:“好的,再稍微走向后面。一步,又一步,打开门看看。”
打开门的瞬间,虞瑾佳就见小时候的自己正满脸泪水的在后座位上哽咽。
爸爸凶自己,爸爸打自己!她最讨厌爸爸了!所以不开心地和爸爸在大吵后冷战了下来,坚决不和爸爸说话!谁先说话谁就是狗!
然而一个电话铃声却打破了回家路上寂静的氛围。
爸爸接到了刘叔叔的电话,说有目击者在一个废弃矮楼附近目击到了宋嘉德的行踪。因为那个晚上下着同样大的暴雨,担心宋嘉德再度行凶,所以要求附近民警立刻出警,并且可以依法用枪击伤或者当场击毙。
“爸爸对刘叔叔说,宋嘉德很大可能不是凶手。还说自己正好在废弃矮楼的附近,决定抢在专案组前面过去看一看具体的情况。如果宋嘉德真的对女性有不好的意图,他会好好地劝说,否则专案组一到,可能直接把宋嘉德当成凶手当场击毙……”
虞瑾佳说了很多的话,催眠师就见虞瑾佳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然后,突然就不出声了。
她不禁再度安抚道:“你做得很好。我们再往后回顾一下,想一下那天和爸爸去了哪里,一步,再走一步……好,打开门看看。”
虞瑾佳跟随着催眠师的声音又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她想要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完全打不开,不禁急得拼命拍门。
“咚咚咚咚咚咚——”
“门打不开……锁上了……”
她焦急地说着,突然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无法喘息,不禁难受地用手捂着胸口蹲在了门前。
“很难受……这里好痛……”
虞瑾佳满头发汗。
她心里很难受,非常想知道门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仿佛是个死结,只要一想起来就压抑得难受,没办法控制地大口喘气着。
见虞瑾佳呼吸越来越急促,催眠师连忙停止了诱导的话语。而她还没来得及唤醒虞瑾佳时,就见她猛然惊醒,直直地坐了起来。
“你还好吗?”
虞瑾佳醒来后大喘气了很长时间,满头都是汗,催眠师有些担心地给她递去了纸巾,安慰道:“你做得很棒。”
虞瑾佳捂着胸口,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打开封锁的记忆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催眠会唤起创伤记忆或情绪,等同于原来的伤口被揭开了,会抗拒这种疼痛是很正常的。”催眠师担心地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