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甩了林川忆一下,没甩开,大概怕伤到孩子,停下动作,一字一顿不无凄楚地嘶声质问:“我呢?我没自尊吗?我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凭什么纵容那个婊气冲天的贱人纠缠你?”
“住口!我不准任何人侮辱她!哪怕是你也不行!”
林川忆怒吼着,“啪”地打了那女人一记清脆狠绝的耳光。
明明挨打的是那女人,我却莫名觉得整张脸火辣辣的疼。
有生之年,我只见过两次林川忆打女人。
一次是在邮轮酒吧打颜洛,一次是在这打他真正深爱的孩子妈。
两次都是为了我。
林川忆不爱的我。
颓靠在纪河胸口,我早已笑得眼泪直流。
纪河捂着我嘴巴的掌心,也已濡湿一片。
林川忆大概很后悔,透过婆娑的视野,我看见他收回轻颤的手,抱紧孩子,手背青筋跳突,声音里透漏着势单力薄的无奈。
他说:“宫沫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爱她却让她对我产生了错觉。是我,把她保护得不懂人情世故、不知人间险恶。除了唱歌,她什么都不会。我不能陪她一辈子,必须为她安排好后路。现在我已经找到可以替我照顾她的人了,你究竟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只看着我、想着我,和她断绝一切往来!”那女人控制不住情绪,几乎是在带着哭腔尖叫。
林川忆却坚定地向后退了半步:“不可能。她是我的亲人。”
“自欺欺人。”那女人捂住被长发遮盖的左脸,也退后半步,涩然苦笑着低声咕哝,“你们根本就是一对狗男女,舍不得互相伤害,又舍不得彼此放生,就想牵扯着,还不想被发现。但是怎么办?人总要生活,所以你们就要各自找个苦逼备胎过日子。而你背后那个苦逼女人,就是我。”
“够了!我一直以为你很明事理!”
林川忆疲于应对地拔高嗓门呵斥住了那女人。
我也忍无可忍地挣开纪河,朝顶楼狂奔而去。
我发誓,我完全不像七年前看到林川忆和学妹床照的时候那样,感到惊痛悲愤。
我甚至不觉得有一丁点被背叛抛弃的心酸,只有满满的遗憾和不甘。
曾经我有过无数次不让林川忆爱上别人的机会,但我总觉得他会永远待我如初恋,不管过了多久,只要我回头,他依然会等在我身后。
于是,我任性地跟他怄气,在一个人渣身边,头破血流地尝尽苦悲,才认清自己究竟爱谁。
结果等我回头,他也认清了自己爱谁。
多遗憾?
整整二十年,我把所有的亲情、友情、爱情,统统孤注一掷地拧成一股绳,拴在了他身上。
我怎么能甘心,眼睁睁将他拱手让人?
可我连横刀夺爱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我真的不怕做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怕伤害林川忆的孩子妈,不怕伤害罗琳,甚至不怕伤害林叔叔。
我只是和林川忆一样……也怕再次伤害他。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做他的包袱,不能再拖累他,不能再让他顾念年少时的情意,违背自己的真实心意。
唱不唱歌、组不组乐队、出不出道、报不报复纪河,跟林川忆的幸福相比,简直柔弱得如同蛛丝。
没有什么,比林川忆的幸福更重要。
如果这份幸福的代价,是狠狠割断我们之间的羁绊,这一次,我愿意先去另一个世界,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等他。
无疑猜到了我想做什么,纪河心急如焚地追上来,从背后拉住我,嘴里嚷着:“回来!别犯傻!”
“滚!”
我扭头睚眦欲裂地瞪了纪河一眼,拽着我的手就放开了。
没错,我恨纪河嘴贱地提醒了林川忆,我在楼梯间。
我应该默默消失才对。
反正我就是个祸害,从出生起,就在给身边的所有人添麻烦。
如果没有我,我妈不会变成植物人,我爸不会恨我,林叔叔也不会离婚。
林川忆更不会因为我,跟他迟到的真爱闹矛盾。
连纪河,都不用忍着恶心假装爱我。
去死,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能做的,最正确、最伟大、最光荣、最有价值的事。
至少,爬上天台以前,我真这么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