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爱,所以不需要通过闹情绪闯祸来证明自己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因为从不担心被抛弃。
所以他会问:“你不想要我吗?”
而不是哀求:“别不要我。”
某种挫败感,带着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一波波漫上来,湮没了我。
就在罹桀一遍遍重申,他没有捣蛋,没有恶作剧,没有乱打电话的时候,一只中年男子遒劲有力的手,夺过了他的小手机。
一道不带温度的沧桑男声,缥缈地低低传来:“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罹宏碁。
他明知道我有过度呼吸,却阻止了他儿子叫救护车。
即使严苛如他,也没有责备这个私自坐飞机来找妈妈的小奶包半句,反倒抱着那个野种,沉声教训快要死掉的我:“他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你怎么能对他下手这么重?看他脖子被你掐的,都紫了!”
在他的责骂声中,我甚至希望自己马上呼吸碱中毒身亡,让他一辈子背负害死亲女儿的罪孽。
但想到我在罹宏碁眼里,都不如冲流量送的,他不会内疚。
我又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更澎湃地不停顺着眼角往下掉。
好在罹宏碁还算良心未泯,似乎早有预料我会犯病,掏出了公文包里的纸袋,罩着我的口鼻,用我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救了我。
被罹宏碁扛进家门,丢在楼上卧室的床上,目送他驮着那个小奶包转身离去,我已经失忆。
反正他不会记得对我的伤害,反正他不会拯救我的孤独,反正他不会心疼我的倔强。
我依然是跟他徒有血缘的路人甲,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罹董,我们依然是毫无瓜葛的父女。
唯一让我后悔的,是我没能亲手杀死那个野种报复他。
不然,我一定是笑到睡着,而不是哭到睡着。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个难得的好梦。
梦里我好像迷迷糊糊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扫到了大惊失色的林川忆,还昏昏沉沉地呢喃着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林川忆没吭声,似乎起身要走。
“别走。”我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也丢下我。
他顿住,冷声冷气地问我:“你不会想让哥陪你同床共枕吧?”
我睡意昏沉地小声咕哝:“不行吗?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
林川忆身子僵了僵,认命地躺下,拍着我的肩膀说:“睡吧,哥再陪你最后一次。”
然后,我又沉入了梦里的梦里。
这场梦实在太过逼真,我毫无设防地醒来后,以为林川忆真陪我睡了一整夜。
可半边空落落的平整床单,却不存在一丁点暧昧地提醒我,昨晚只是一场梦。
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我不死心地叼着牙刷,下楼瞥了一眼门廊,连拖鞋都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一切都维持着罹宏碁带走那个野种时的模样。</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