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不讨厌纪河,第一次痴心妄想时间暂停。
但是……
“咱们该回去了。”
我揪着纪河的耳朵说:“晚上的演出不能迟到。”
纪河闻言,立刻弯腰放下我。
以为他是和我一样在意乐队的发展和钱途,我举步正要往外走。
他却忽然猛地回身抱起我,在人潮攒动的乐园里,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我看着自己的裙裾在华灯初上的夜色下轻舞飞扬。
我听见微凉的晚风将纪河的笑声无限放大。
“小沫沫,你真可爱,人家爱死你了。”
明明是土得掉渣的话,我竟莫名脸红心跳。
竭力掩饰什么一般,我晕头转向地捶打他:“死人妖,别拿自己当旋转木马,你顶多也就是超市门口两块钱蹦跶半天的喜羊羊!”
我不确定他听没听懂我的话,反正他放下了我,松开了紧抱着我的双臂。
被转得头昏目眩,我还没太站稳,就迷迷糊糊看见纪河的笑容在眉宇间狠狠揪出了一道锥心的痛。
搞不懂他干嘛突然装深沉,我愣愣瞅着他。
结果他又出口成诗:“我的心总是想给你一个拥抱,可你的心总是告诉我时候还不到。”
面对如此虔诚热忱的纪河,沉默,浪费了良辰美景,回应,又辜负了林川忆。
思忖再三,我唯有选择别过脸不看他,声音冷得几近残忍地说:“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爱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像在飞机场等船。”
简单直接的婉拒,傻子才听不懂。
纪河显然不傻,扳正我的脸,目光炯炯,含着诗中那般从未有过信仰之人的全部忠诚,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反问:“如果我愿意把机场改建成码头呢?”
被他牵制着,我躲不掉,只好错开目光,装作内心毫无波澜地冷哼:“我的心太小了,放不下一片海。”
“不,你的心太大了,容得下一片天。”
纪河苦涩心酸的谑笑,噎得我哑口无言。
幸好纪河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暂时解救了我。
但尴尬的气氛,却没能彻底缓解。
纪河对电话里的人说,我们在城堡附近的声音,无比虚无缥缈。
某种伤人自伤的愧疚感,不断在左胸腔扩散出微不可查的疼痛。
盛夏的晚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在热闹的人群里,变得无比沉闷。
仿佛命运看不见的红线,将我和纪河软禁在一团渐变的深蓝怪圈里,挣不脱,逃不过。
蝉鸣声,像一首悲伤的交响乐,此起彼伏。
时间宛若静止。
估计当时我表情挺诡异,纪河挂断电话,哈哈大笑着,抬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哈哈哈,傻沫沫,你认真起来太可爱了。人家只是想给你点创作灵感,过生日可不许不开心阿。演出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都跟livehe提前请过假了。”
欲盖弥彰的每个字,字字温柔,字字化刀。
刀刀割进我心里,剜出一道道无形的伤口。
我痛得失却语言,沉默注视着纪河笑得微微泛潮的眼睛里,那一片浩瀚的忧伤星河。
“疯公主,喜欢我送你的裙子吗?”
听到程雨霏的声音,我回过头,看着她怀抱一大捧洛丽玛斯玫瑰,奔我跑过来。
身后的大部队,在墨蓝色的城堡群里,格外显眼。
如获大赦一般,我连连笑说:“当然喜欢。不过你送衣服就行了,怎么还送花?搞得咱俩像百合一样?”
“花不是我送的。”程雨霏朝纪河努努嘴巴,递去了那束花。
简义也不大情愿地踱到纪河面前,送上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礼品盒,拍着纪河的肩膀说:“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
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本能地拔腿就跑:“那个……本公主还有事,先走了。”
纪河却从身后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明明人群中脚步纷杂,我居然还是清晰地听见了膝盖落在地面的声音。
那个声音,重重落进心房,压得我嗓子发紧,呼吸困难,浑身上下都不受控地僵住了。
彼时年少无知的我,有着一颗无可救药的圣母心。
不敢走,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哀伤乞求的眼神。
没办法。
我只有一颗心,给不了两个人。
如今在梦里,我才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夜的景象。
月色疏影横斜,错落有致地洒在一男一女身上。
男孩手捧鲜花单膝跪地,吃力地拉着女孩的手。
女孩背对男孩,定格成即将离开的姿势。
悄然紧握在男孩掌心的小盒子里,藏着还来不及开启的未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