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一天,苏南喆也失去了自己的妈妈。
他被顾衡领回到家里擦了药,把身上的泥土擦擦干净,又吃了一个棒棒糖,这才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苏南喆笑眯眯的,仿佛身上的淤青全都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他想,那个小姑娘很好,他很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他还想要到她家里去,和她一起画画,再吃掉一个棒棒糖。
这样想着,苏南喆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他呆愣在了原地。
妈妈躺在了冰凉的地上,手边是一个空药瓶。苏南喆认得那瓶药,妈妈睡不着觉的时候会吃上几粒,每个月,给家里送钱来的那些人也会送来一瓶药。他们告诉自己不可以多吃,否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南喆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了起来。
他记得,那瓶药昨晚才刚刚开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苏南喆几乎没有什么记忆了。他的脑海里盘旋着许多各种各样的声音,邻居的议论,救护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们压低了声音的交流。而他只是呆呆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妈妈躺在担架上被抬走。
后来,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苏南喆望着天上的星星,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痛苦的在床上缩成一团,不停的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头脑里仿佛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那人在不停的和自己吵架。他说他恨这个世界,他要帮自己报仇,去把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一个的全都以牙还牙,给自己讨回公道。
苏南喆恳求那个人不要说话,可那个人却不听,还粗暴的将苏南喆推倒在地。
那天起,苏南喆变了。
所有的孩子都发现苏南喆变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冷漠,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有大孩子照旧上来欺负他,却被他一拳打翻在地,抓起手边的砖头,给砸了个头破血流。
没有人敢再接近苏南喆,除了顾衡。
她总是会在书包里装一小瓶药膏和一包棉签,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碰到那个有点奇怪的孩子,她就会拉住他,用药膏和棉签帮他处理伤口。
别人都说那个孩子自从没有了妈妈以后,就变得和他妈妈一样疯,可是顾衡不觉得。
她给他擦药膏的时候,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顾衡和他说话,也大多数时候都得不到回应。但顾衡习惯了,他们就像是不必交流但却心有灵犀的老朋友一样,常常在一起一待就是一整天。
傍晚的夕阳很美,苏南喆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治疗室里,苏南喆躺在椅子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但这一次的梦里,没有躺在地上已经浑身冰凉的妈妈,也没有那些扔在身上的石头和无休无止的嘲讽。
这一次的梦里,只有那个安安静静给自己擦药膏的小女孩。</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