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一个气味,像一个小人,依然等待。
天就黑了。
其四,饥饿如同窒息,感谢这些窒息,原先窒息在窗棂子外面伺机而动现在终于扶正了,身体的内在调和到协调的位置上,水位大落才看出那些水闸那些堤坝是何等的尽心竭力。库边上杨柳的依依和倒影以及走过去和走来的人影都是自己的美丽,不是水光之下的美丽,魅力减小了一层,各自更加魅力。
饥饿依然存在像遥远的呼唤,非常的久违了,在饥饿之上在身体至少在感觉之上若即若离,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时候什么也不用动了什么也不用想了,来和去是真正的自如,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没有了诱惑,这时候叫一步天堂。
很容易就可以到那美丽的地方去但自己偏偏不去,它的存在是它的,我的存在是我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不完美。食物都是美好的,但无一例外硬得像石头,而饥饿才更像诱惑,有些无法抵挡的意思。打算抱着石头跳井但一定要说这是有人落井下石,这样才能成为一个传说,比饿死要强出很多。
谁会来知道你呢?在意就真的是在意吗?龟缩在邋遢蹩脚的角落里已经很多天了,有人说你是傻子有人说你是哑巴,说你傻子的人曾和你高谈阔论,说你哑巴的人巴不得你永远别说话,你什么都不在意顽强地闭着嘴巴。
食物就在你身旁或者直接就在你嘴边,你为什么不吃,现在理解了,那人不会偷吃,不是为人看的是为自己看的。美丽的世界就在眼前,想过去只要招呼一声就可以,美丽的世界就会以各种姿态覆盖你,使你再也不是悲境中的自己,谁也不必认识地自由生活。
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以,自己和这些人一样没有了肺腑和心肠,都近乎透明和行尸走肉,只有少许的微笑和没有原因的开心。走路都是飘的,磕磕绊绊的那种飘,饥饿就是眼睛,是唯一可以弄明白的眼睛是一种深意的教训,自己的全部也只剩下眼睛,只看应该看到和能够看到的。
原来压抑自己的不是窒息,是我们的习以为常。而窒息才是被驱赶到地狱底层的朋友,是一个铁疙瘩,活着的铁疙瘩。
或者就是一块石头,不知道石头叫什么,有没有名字,但它开心地哭了。
你等待的不是我,而我等待的却是你。
山上山下山左山右都是石头,我们在这石头缝中。嗯,我不哭了,你走的时候也要带着我走。
食物很乱,草一样放置着,自己已经爬不了那么远,即便能爬但食物是食物,我不会过去的。我的坚持和食物的诱惑相等,我是中间的那条线而且我更加高尚,我需要自己而不是食物。在边缘上,这已经马上就要进入了第五层,虚幻层,任它变化吧。
有食物,我已经不需要食物,但它自己把自己藏起来很可笑,没食物,没有就没有,不用说某某我已经把食物放在衣橱顶上了,你可不要偷吃啊。也有自己没自己,自己还残留着一丝顽强,谁是自己,谁在看自己。
幸福非常需要承受而不是享受,可现在不需要那个容器了,那个某某也没有踮起脚尖去够橱柜上的食物,食物都成了灰尘。酣睡的狗直不起腰来,狼和蛇打起来了,梦境一片迷离和晃动。
跳井的人在井里长住了三年半,很小的时候那个打着补丁的棉袄特别温暖,天使也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稀饭吃饱了骑着自行车走了,爱的名义如一块盾牌,被宠坏的孩子永不会后悔和埋怨,什么都悄无声息什么都没头没尾,什么都隔着好远什么也都能拴在一起。
世界就是杂乱无章的,我们缺少一条主线,说它有的时候它很晚才出现说它没有的时候它在前一刻就出现了,而且依据于我,我相信主线怎么神奇它才神奇,我根本不相信它它想神奇也神奇不起来。
荫北国居住的都是游魂,游魂都是魂魄不全的存在,在所有生灵域,这可以形容为
一道斜坡或者星辰组成的人体形状的空间,有形有体魂魄俱全的存在只有两处,一处是人间。
另一处也和人间有关系,这真幸福和美妙,人间的来处和人间的去处。人们都喜气洋洋安闲度日,他们不知道要来的人多来到的人少,有人告诉了他们这一真相,他们还是将信将疑或完全置之不理。
这另一处有为他们,他们每一个人从那地方出来的人,预备好的房屋。或者说房间一直存在在那里,直到他们死了,死都是客死异乡,房屋也消失了。
每一间每一座房屋的消失都会传出来一声叹息。
叹息幽幽,也响在人的耳旁、心上。
现在三十八号开始怀疑有没有这么一处地方,是格外惊心的怀疑。
主线终于把一切片段和标点都盗走,终于什么都特别的清晰起来,后来三十八号把这一点叫做衡定的平台,第六乐章。
这时候自己和自己是对立的,仿佛是脑子中或者心中的一个自己来审视发生的一切,并对现实的自己做了调查。等人和饿着,按说该晕头转向了,却虚虚幻幻地来了个休整,饥饿一点也不可怕只是开始艰难,后来是齐茬茬的虚弱无力和思飞千里,现在稳妥了,一切真相大白。
一是自己面对这个世界,对立着这个世界,本是一厢情愿的沟通,表面的妥协,你不了解它它也不了解你,那些温婉的美好让丑恶更触目惊心,一层有一层的伎俩,但愿永远不要明白。自己就像卖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买者和卖者互不认账,自己成了自己的中间人。
一是面对着自己的内心,自己是个丑恶的人,和美好不配。内心荏弱却不喜欢被人看出,想要正义却知难而退,可怜孤寡却很少慷慨解囊,总想改过自新却常常随波逐流,口沫横飞好为人师但腹中草莽,冷漠无情但自诩高人一等,好像看透世事但囫囵吞枣和一知半解,乖离不合群但以特立独行自居,有些理想但束之高阁,明知要和顺但经常恶语恶言,善事行不出来恶事频频相摧,追求童心未泯可一付老气横秋模样。
一是顽劣愚钝难以驯服,在灵命成长的道路上拒绝救赎。想要被救,但明明是并不真想,柔不下来也信念不够。自己支撑不了自己,总是试试看借口是万一的万一呢,却没有万一。知道要有所依靠,但自己都不当真,没有定心定意,这是瞒不了自己的,自己一直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听人说的减法很好,生命一条命灵命一条命,两条命减去一个死就是活着;若灵命成长不起来,一条命减去一个死和另一个审判的死,就只剩下了一个死。喂养灵命是当务之急,可是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了,是不是要饿死了,这很有可能。
或许也叫生死的平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