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还是死胡同,不能不是死胡同,从一个胡同到另一个胡同,绝望的渺茫就是它。空间处处容身,容身处处是空,空来说明它真的不空,是对于世界也是对于生活也是对于眼睛,都真就是都不真,真的又离不开不真,托着我们而最后也要消亡我们。
女:你还是不甘心,你的不甘心是恨不得你能够拿出来让至少走这条路的人看看,你想是那个证明,这就是病。后面不空前面不空,现在也在不空中,只有情感空着,非要凝结着这一点,就是不诚实。
男:我知道,我的剧场是自己的自己表演给自己看,这才能心无旁骛。把不切实际当成了实际,实际还是在实际之中。
女:这就对了,明白只是个起头,后面一连串的不明白。不明白不是另起炉灶,需要另一个开头,而是照直前进。来!
七只兽来了,后面咬着前面那一个的细长尾巴,依次用三个头的左头咬用右头咬错落开,排成一条线就好像驾了一辆无形的车。或者,这条线摇摆起来,在身后形成了一股真空,铺出了一条路。也可以是它们自己只是引子,尾随的人照着它们的轨迹前进。
忽然就到了天的那边。
天愈加恬静,温情扑面。
飞翔不这样,总有着落,断断续续的飞行。建筑、人、车辆、树木、一股风、一片阳光、灰尘、声音,只要在前边的就是引渡,挂在那个地方,然后又找寻前面的目标,目标一个接着一个,距离就一个跟着一个的纵飞,像是跳。没有行迹没有姿态,忘乎所以。
忽然不是七只兽的摆动,不是自己磕磕绊绊的飞行,而在心里消失。
心里一座桥,从这边桥头石柱上镇守的狸猫边上到了那边石柱上的狸猫那里,没有绳子没有行走,忽然就到了。再大的地方都可以小,再小的地方也可以周转,就像保护,你覆盖了那片天空,那里就布了你的网,风吹叶落喁喁私语进进出出都在的照顾之内。
明知道你来只是暂时的,你身上有我所有的秘密,停下的时间不会久长。可是还是给你一世的温情,让你有对我的记忆,这是唯一留下的东西。
生命其实只要出现就是永恒了,在记忆里永恒,永远不会失去。
只是那不再是你的情感。
永远无法重演。
他们没有说话。
在时间的切面上穿梭,时间自由伸展,也可以找补,短了长了都能够整形,总量不变。现实世界是最好的平衡,这已经有目共睹,空间都是台阶,台阶不是孤零零地在初冬的阳光下晒太阳,而是深入穿插和生长和碰触到其他界的内里和边缘上,这个飞翔光怪陆离驾轻就熟。
没有没走过的路,没有了也可以越陌度阡,只要你到过那里。没有不熟悉的标志,你是谁的就在谁的路标之下,名下就是范围之下,你可能没有走过,但他却走完了全部的路,包括往上往下的。
只要不是飘到哪里算哪里的无奈,身体跟着灵魂走,目标就是方向,不是不系之舟,牵念就是道路,所有的方向只有一个方向,万物生长靠太阳。
这是回家去。
回家去了。
最后是坐车的这一对,车在良楼路段的坑坑洼洼扭扭斜斜中大汗淋漓。
车抛锚了,司机师傅又打电话又拿出扳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后来还用上了万用表。车停在古道上,林子边上一个粥棚,木架子顶着草苫子,摆着几个方桌,伙计毛巾搭在肩膀头上招徕顾客,和粥棚连城一排的厨房中冒着粥的热气和香气。
男的说:“去那边看看。”
两个人下了车,男前女后,在靠近山坡的一面安坐下来。
这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吧,男的说,都是来,不知道就来了稀里糊涂。
女方一直不出声,用不着出声,不出声更好。只要女的出声,男的就动辄得咎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也都是错的,没鼻子没眼头上脚下全是灰,是最卑微的现实。有时候日子只要还过下去就不能认真,耳朵却通达了,这边进那边出,金戈铁马的声音也无法惊动,深潭把什么都吸收进去,后来就成了黑暗。
黑暗蔑视生命,不在于冰冷而是长久,也不在于全地全时而是阻挡并且阻挡成功了,是塞满并且使之容易发酵。错误不全是错误,至少反衬了某一点正确,无理也有有理的地方,无理可以对接太多的更无理,偏偏在稍微有理的地方停住了。似是而非,首尾倒置,温暖是黑暗的更加忧伤。
山坡上冬草荒芜一片,被霜打了,不得翻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