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转念一想,权杖会不会掉进去?
“权杖会不会掉进了水坑?”
彭武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但我不会游泳,即便是确定权杖在水坑里,也无论如何是没法下去打捞的。
看着这一汪臭水,我的勇气就像气门嘴出了毛病的轮胎,一点点地泄光了。
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的云絮,几只棕色的谷雀在云团下面愉快地鸣叫着,几条通体透明的小鱼,抖动着尾巴,在水坑里一耸一耸地游动着,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要是这几只胖头鱼能把权杖从水底衔上来就好了。
彭武仿佛看到了我的难处,自告奋勇说道,“我下去试试!”
“你水性怎么样?”
“一般,淹不死。”
说着,彭武脱下他的对襟褂子,圆口布鞋,踩着淤泥,慢慢走下水坑。
水坑底过于湿滑,彭武脚没站稳,出溜一下,滑倒水里,水面很快没过彭武的头顶。
“彭武!”
我大喊一声。
彭武没有回应。
“彭武,怎么样?”
我又大喊一声。
从树缝中射进来的太阳光把水坑照得泛出苦涩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一摊摊烂银。
“不好,彭武怕是要出事。”
我转身,四处搜寻有没有长些的树枝或是竹竿。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彭武突然从浑浊的水里冒出头来,“没事,刚才滑了一下。”
从彭武灰色的眼睛里射出充满歉意的光芒。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下去再摸一下!”
彭武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水里,他裸露的黑皮,像涂了一层獾油,光彩熠熠。
树上虫声凄凉,坑中水声澎湃。
彭武再一次探出头来,咯咯地笑响了喉咙。
彭武手中举着权杖,像一只嘴里叼着鱼的水淋淋的黑猫,权杖在他手里银光闪闪。
彭武吃力地从水坑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步履艰难,好像背上驮着一座沉重的石碑。
我递了一根树枝给他,他浑身是水,疲惫不堪。
“赵勇,你看,是不是这一根?”
彭武的嘴唇哆嗦着。
“是的,就是这根。”
我将彭武的褂子披到他的身上。
彭武疲倦的嘴角上挂着一线透明的涎水,坐在那里喘气,宛若一只蹲在架上的老鹰。
突然,彭武用手捂住嘴巴,重新跑到水坑旁边,扑地跪下,双手扶住坑边的一块大石,脖子伸直,嘴巴张开,哇哇地吐了起来,彭武的呕吐物哗啦啦地倾泻到水里,砸出了扑扑簌簌的水声。
我急忙过去,拍着彭武的后背,希望他吐得能舒服一些。
“吐出来就好了,坑里的水实在太脏了!”
彭武脸色发青,眼睛里无恨无怨,平静得如两湖秋水。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谢什么,你先看看你的权杖有没有坏?”
彭武穿起褂子,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我拿起权杖,试了试,权杖依然可以指引阿努比斯所在的方向。
拉神的权杖是没有这么容易就损坏的。
“还好,没什么事!”
我怜悯地看着彭武。
“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
“你忘了?我是有功夫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