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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
哦不,那只可怜的?羔羊,正?被佩特罗沙慢吞吞地从床上折腾下来。
木屋本就不大,佩特罗沙的?手法又太?过?凶残血腥,整个屋子都是刺鼻的?血腥味,糟糕的?生?活坏境再度往下掉了几个档次。
全程目睹了凶杀现场的?理查一声不吭,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疑似犯了中二病的?佩特罗沙面前保持着过?于格格不入的?镇定,等佩特罗沙身?上那股异样狂热的?情绪过?去之后,才换了个姿势,稍稍远离了一点床铺。
“你干的?,你收拾。”理查说。
佩特罗沙转头看了看床上瘫软了四肢连手脚都掉出床铺的?男人,视线在对方粗壮肥厚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一丝后悔。
他瞬间变回了那个体弱多病快要?死掉的?重病患。
“咳咳咳咳咳……我有点晕,我觉得我需要?一点药品,好像烧的?更厉害了……”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捂着额头,嘴里自?言自?语地咕哝着,试图蹭到?理查身?旁坐下,以?表示自?己的?虚弱,平心而?论,他的?演技真的?很不错,如?果忽略他手里还在滴血的?铁勺、身?上沾着血迹的?衣服以?及脸颊上开始干涸的?血迹的?话,这场表演的?效果足够让任何一位铁石心肠的?人大发恻隐之心。
然而?佩特罗沙只获得了唯一观众带点儿?鄙视的?眼神。
让一个小孩子去给?你收拾残局,你好意思吗?
理查的?眼里写满了这样的?话。
佩特罗沙觉得很好意思,在某些时候,他的?道德底线会变得十分灵活机动,比如?现在。
但最后去收拾的?人还是罪魁祸首,理由也是一样的?,在某些时候佩特罗沙的?道德底线会十分灵活机动,当遇到?他觉得有兴趣的?人的?时候,他的?容忍力阀值也会变得异常的?高。
用一句有些露骨的?话来说,就是在有价值的?人面前,他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恋人、兄弟、亲人、朋友。
……不想太?多的?话,和这种人相处其实挺舒服的?,因为他总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佩特罗沙把可怜羔羊全身?上下都搜检了一遍,找出一块被油纸包裹的?黄油奶酪、半壶烈酒、一条属于女士的?丝袜、一张巴掌大的?画着某种图案的?纸壳子——像是一个组织的?身?份证明、还有半盒火柴和一把相当锋利的?匕首。
他还相当不客气?地扒下了这个可怜人的?衣服,虽然上面满是血迹,但也不至于一无用处。
然后,这位孱弱的?西伯利亚野生?神父就吃力地扯着对方粗壮的?胳膊,将?他一点点地往外拖去。
柴火,和运送柴火的?人。
这场景倒是与某人之前看见过?的?重合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他看见过?的?景象都会在某些副本里发生??就像是他曾经在上大学?的?时候看到?过?兰因,后来兰因就真的?在魔都副本里出现了,会不会别的?东西……也能在其他副本里找到??
所以?属于他的?这场地球online是真的?有问题吧,两个服务器的?数据因为某种原因联通了,而?他就是这个被意外抽中了的?测试人员,提前几年享受到?了观看先行版vr短片的?待遇……
——还因此进了精神病院。
他倒是没有生?气?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个游戏的?客服未免太?过?失职,抽取测试人员难道不应该发送邮件告知一下吗?这种烂大街的?流程就连三无黑作坊为了骗人氪金也会做的?尽善尽美,是何等糟糕的?公司才会忘记这一程序啊。
前·游戏制作人在心里批评了一通这个不知名公司的?运营,并且暗暗在小本本上记下了日后投诉事项。
顺便,他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还给?腾不出手的?佩特罗沙开了个门?。
“谢谢。”骨相俊美面貌斯文的?西伯利亚少年矜持温柔地朝他点点头。
“不客气?。”理查对佩特罗沙客气?地回应,让开身?子让他经过?,看着这个边咳边莫名其妙笑起来的?少年拖着沉重的?尸体一点点挪出门?,当伊万的?脚掉出门?槛,理查立即迫不及待地将?门?啪嚓一下关?上。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就开了这么一会儿?的?门?,屋里的?温度就下降了不少,当然也有佩特罗沙实在动作太?慢的?缘故。
理查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指尖,攀到?窗户上,轻轻抹去窗户顶端冷白的?霜花,大雪已经堵住了大半个窗口,他透过?最上方那巴掌大的?空隙,看着金棕发色的?少年弯着脊背,走一步喘三喘,艰难地拖着人往前走,伊万的?脚在雪地里犁锄又深又长的?一道沟壑,血迹晕染开一条淡粉色的?路径。
就像是佩特罗沙走出了一条落着樱花的?小道。
这时候他好像又不感觉到?寒冷了,尽管凛冽风雪刮在他身?上,那身?过?于单薄的?衣服被吹得紧贴着他的?身?体,但佩特罗沙也只是捂着嘴避免寒风灌入口鼻,风雪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理查能从他的?背影上看出一种莫名的?安宁和闲适。
类似于神父站在布道的?台子上,握着经书对信徒们念诵主的?语句,因为怀揣着更为坚定、高洁、远大的?信念,于是从灵魂到?身?体,都散发着一种温和有力的?平静气?质。
佩特罗沙没有走出很远,他停在了木屋前的?一棵树下,半跪在雪地里草草刨出了一个大坑。
还没有冻结实的?雪非常松软,雪花飞散间,很快就露出了足够一个人躺平的?墓穴,佩特罗沙将?伊万推进去,还耐心地给?对方摆出了一个双手并拢放在腹部的?祥和姿势,然后也跪坐在一旁,合十念诵了一段短短的?悼词。
凶手在为死者虔诚祷告,世上最滑稽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念完一段悼词,佩特罗沙快速将?人用雪掩埋,还尝试着做出了一个压在墓穴上的?十字架。
“愿你在主的?怀抱里永享安息。”蓝灰色的?眼睛里含着真挚的?悲天悯人,佩特罗沙拍拍衣服上的?雪,踩着来时的?那条粉色路径往回走。
西伯利亚的?风雪着实恐怖,只是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那条深深的?沟壑就快要?消失了,随着佩特罗沙往前,涂抹着血迹的?淡粉色雪路杯新雪缓慢地覆盖,等他走到?木屋门?口再往回看时,天地间已经是一片毫无异样的?纯白。
就像一切罪恶都不曾来过?。
自?然的?力量是极为可怕的?,佩特罗沙进门?后直奔壁炉,长手长脚蜷缩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壁炉里烘烤一番,侧脸被橘红的?火焰照得发亮,蜘蛛腿般纤细苍白的?手指神经质地互相交缠摩挲着,试图从干涸的?皮肉里挤出一点多余的?温度来。
这时候,他和方才在风雪里坦然安宁的?那个人又截然不同了。
理查觉得他这个变化特别有意思,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视线里那个对话框还坚持不懈地漂浮在他边上,试图获取一点可怜的?关?注。
——可是作为选项主角之一的?伊万已经安详地躺在了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这道题选不选似乎并没有意义了,理查在意的?只是一件他之前没有在意的?事情。
按理说,游戏应该是做给?玩家玩的?,包括这个选项,应该是让他来选择然后实践的?,不管他最后选了还是没有选,推动剧情的?主动权都应该在他手里才对。
但是伊万是佩特罗沙杀的?。
更正?一下,是在没有玩家——也就是他的?推动、诱导、干涉的?情况下,被佩特罗沙杀掉的?。
结果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心的?,重要?的?是这个前提。
类比一下,就是游戏里扮演玩家同伴的?工具人npc,忽然无故暴起杀掉了推动剧情的?线索npc。
一串游戏数据,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抹除了另一串游戏数据。
……关?键是这个前提条件,“没有指令的?情况下”。
这是极度违背游戏内在逻辑的?行为,甚至可以?上升到?机器反叛的?经典科幻题材。
因为之前经历过?的?副本人物智能度都很高,以?至于理查一时间完全没有发现佩特罗沙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直到?他刚才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个可怜巴巴的?对话框。
这个副本的?本质突兀地提醒了他,这是个游戏,角色再怎么智能,也应该遵从内在逻辑,而?游戏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一切剧情的?发现和推动以?玩家为主导。
不然这个游戏要?玩家有何用?当个转地图的?摄像头吗?
佩特罗沙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弱气?腼腆的?微笑:“理查?你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色泽特殊,总是笼着一层捉摸不透的?雾霾似的?,显得深沉而?阴郁,这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像是两口水波深深的?井,带着潮湿而?危险的?气?息。
佩特罗沙若有所思地盯着理查看了很久,像是要?看透他在想什么,理查忽然发现之前那堆从伊万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就扔在壁炉边上,其中包括了那把刀锋锐利的?匕首。
金发碧眼的?孩童神情不变,走过?去一屁股强行坐进了佩特罗沙的?怀抱里,霸道蛮横地把自?己柔软温热的?身?体填进少年双手间,带点儿?软肉的?身?躯因为接触到?了对方衣服上尚未烤干的?水渍而?哆嗦了两下,不满地抱怨:“你就不能把衣服脱下来先烤干?”
佩特罗沙有些茫然地微微举着双手,瞪着怀里忽然多出来的?人,这个姿势有点蠢,和春夏平原上出来觅食却被天敌盯上的?松鼠差不多,这种动物有时候会傻乎乎地举起两只爪子,酷似腆着肚子试图投降的?人。
理查没有抬头看,把佩特罗沙的?手拉下来圈住自?己,这种被人圈着的?感觉好极了,尤其是在冬天寒冷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将?脑袋往后一杵压在对方胸口,左手懒洋洋地压在佩特罗沙双手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抓起那块画着奇怪图案的?纸壳子看了看:“这上面画的?是什么?”
佩特罗沙低着头看了看,越过?小孩儿?金色的?发顶,瞧了一眼就明白了:“是起义军的?身?份证明,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字,所以?就用这个图案证明身?份,至少能免于被起义军的?人欺负。不过?这种东西很快就没有用了,稍微懂点书画的?人就能模仿着画出来,而?且起义军本身?也在大肆贩卖名额换取财富,不用几个月,你就能看到?整个西伯利亚的?人都是起义军成员。”
一个身?份,如?果所有的?人都拥有,那就等于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理查翻动着这块纸壳子,可能是因为无法获取足够的?纸张——这时候的?纸张也是奢侈品,这块纸壳子是从软烟盒上裁剪下来的?,绵软发絮的?边沿都是黑乎乎的?污迹。
纸壳子背后还有生?产公司的?文字,突兀地断在了字母Л的?中间,像个无所适从地支棱着腿的?人。
理查盯着这个支棱腿地字母看了片刻,随口问:“佩佳很不喜欢被人支配吗?”
佩特罗沙依旧盯着那个可爱的?金色发旋看,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佩佳就是这么表现的?啊,刚才那个男人,不就是想要?命令支配佩佳,所以?才躺到?外面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