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才知道,卧云剑仙根本本无意收她为徒,带她上山是那名少年的自作主张。
她感激并喜悦着。
在经过两年时间白衣少年的软磨硬泡,那位终日酗酒卧云剑仙终于正式收她为徒,开始传授她剑道,并且将江山美人剑,一分为二,她得到了这把天下第一名器的美人剑。人如其剑,那年十岁的她,已经是一位美人。
而十二岁的少年已经用江山剑在北渝江湖中闯下偌大名头。
剑词十二令,龙钰。
那时的名音雪心中已经明白,十年之后,他们将成为敌手,一争剑道高低,胜者便能拥有完整的天下第一名器。
但她并不愿与他为敌,她更希望能与他同当年的姜离夫妇那样,并肩作战。
又过了两年,四年之期已满,她启程回南楚,心中十分不舍,只是不明白,舍不得的是剑道,还是舍不得那个少年。
然而在南楚帝都章华台,有个少年已经默默等了她四年,无怨无悔。
春暖花开,十二岁的名音雪走出了那座雪山,回到了温情多雨的南楚。
南楚汨罗江,因南楚一位爱国诗人投江而成名,江水不如广陵江的一线天潮那般壮丽,唯有温情脉脉的江水倒影着岸上青山绿黛,碧水潺潺中,透着涤荡人心的宁静。
回到南楚后的名音雪就与上官游仪在江畔的小亭中相见,名音雪与他讲述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而在那座山上,除了剑与白雪,最多就是与她相伴练剑的少年。
当她兴高采烈的说起自己师兄时,心又飞回了那座剑与白雪飞舞的天允山,却没发现近在咫尺的人眼中的黯然,心中的波涛汹涌。
又有谁喜欢听心上人口中夸奖着另一个同龄的异性。
往后的日子,在父母的要求下,名音雪每日都会来汨罗江畔与他会见,在她看来,少年还是一如往常的木讷,一样的不善言辞,完全没有父母口中那位以稚龄入宫会见天子仍对答如流,被天子称赞为幼麟的奇才。所以在经历了一两天的新奇之后,名音雪每日来赴约只是为了应付父母,也不在与他交谈,而是在江畔练剑。
就算如此,上官游仪也依旧每日在小亭中,从清晨到黄昏,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练剑。
而在名音雪练剑结束,回到小亭中的时候,总会有一杯温和适中的香茗等待着她,还有那位十四岁少年的温暖笑容。
笑容有些傻气。
十二岁的名音雪这样觉得。
二个月后,名音雪起身往北渝。与上次一样,她依然没有通知他。
而他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默默的看着她离去,只是一个人在汨罗江畔喝的酩酊大醉。
青梅竹马的两人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走的越远,越是没有交集。
越长大越孤单。
春去秋来,名音雪在天允山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了。
这一年,师兄满十六岁,下山游历天下,临走时,两人约定。
“江湖再会。”
那一天,名音雪站在风雪里,静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六年前,他在山上朝她走来,六年后,她在山上看着他下山。
之后的两年,名音雪第一次感觉到天允山的寒冷和孤寂,偶尔她会想起那个背她山上的温暖背影,也会想起汨罗江畔的那一杯冷热适中的温茶。
只是更多的时间,她仍然是在练剑,天允山的风雪与孤独让她的剑磨砺的更加纯粹。
两年后,她十六岁,及笄下山。
天允山上就此只剩下那个嗜酒的剑仙,属于他一人的山,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及笄下山的名音雪还没开始闯荡江湖与自己的师兄江湖再会,便收到了家中父母的消息,要她回南楚完婚。
十六岁的名音雪心中知道,如果要追求自己所要的生活,那么是时候扯断这最后一根线了。
八年雪山练剑,为的不是下嫁为人妻,相夫教子。
她的心中早已经有了选择,她的剑也可以斩断一切了。
只是当她再次在汨罗江看到那名又苦苦等待的少年时,望着他渴望又真沉的双眸时,她才发现,原来任凭你剑术如神,持有天下第一的名器,在这世间时间也有你斩不断的东西。
所以名音雪逃了,在大婚之日,舍下了他,逃跑了,就如当初一样。或许那些年,每次去天允山,不是不想和他告别,而是不敢和他告别。
很多时候,多年的坚持比不上那个人的一句恳求。
许多年后,当她后悔,回头寻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曾以为毫不在意的人,早已不知不觉早已深植心中,开花结果。
等她回到南楚时,父亲那拍桌的怒吼声,至今言犹在耳。
“你还敢回来,大婚之日抛下自己的夫君,你知道因为这事,游仪在南楚承受了多少嘲笑。”
“你还有脸问他在那里,你有什么资格问,你抛下他不是四天,四个月,是四年,整整四年。”
那时候,名音雪才发现,从她去天允山练剑开始,他便一直在等,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
那天,被赶出家门的她走在风雪里,看见一群小孩子在那里打雪仗,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长大后,我嫁给游仪哥哥好不好。”打完雪仗的四岁名音雪拉着少年的衣角羞涩道。
六岁的上官游仪愣了一会,摸着她可爱的小脑袋,郑重道:“好。”
名音雪开心的跳了让起来,随后奶声奶气的苦恼道:“但是音雪现在还小。”
“我等你。”
“那我们拉钩钩。”
两只幼嫩的小手指轻轻交织在一起。
看似懵懂无知的幼稚承诺,或许才是一生最真挚的心。
承雪一诺,终此一生。
那年,上官游仪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也一直这样做。</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