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其实我都在为自己忙。”
“哪里呀,你为书店可出了不少力,到底男同志眼界开阔些,又学的中文系,对书了解多,而且……而且你这个人,真的很负责任。”她低眉顺眼地说,“你不知道我们过去,每一年淡季,都有两个月亏本,而今年的淡季,居然通过买书换书,不但没有亏本,还有盈余……这个月情况更好了,比往年同期都好,你的功不可没……”
从小到大我就是好学生,受老师表扬,受校长表扬,受邻居表扬,还没有受过一个年轻女子的表扬,很有些不好意思,在这房间待的时间太长,怕被别人说闲话,匆匆要走,轻声说:“别夸我了,既然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托你的福,我站稳了脚跟,还谢谢你呢,出点力是应该的。明天7点,还在书店门口等车?”
她嗯了一声,我跨出门来,顿时石化——我看见,在书架前站着一个人,正是袁天成,他捧着一本《漂亮朋友》,仿佛看得津津有味,脚步声都没有惊动他。实际上他在装模作样,因为我看见他的手发抖。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不到里面去?真正进了门,哪怕是靠近门,也能听到我在说什么,隔这么远的距离,他诚心是不想听,还是装着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呢?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装着一无所知,心里一点没芥蒂的样子,冲他喊了一声:“天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这才抬起头来,装作刚刚发现我的样子,眼睛瞟着门里,话却是对我说的:“刚来刚来,看这书的名字很好,其实就是那个谁著的《俊友》是不是?”
莫迫桑。我把作家的名字说出来,更有几分疑惑:他很少看小说,除了老师举例子,他顺手翻一翻书。两个翻译本,连其中主人公的名字都不太一样,书名更不一样,他居然看出了相似之处,把这本书看了不少,他在这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心静如水,因为没有说什么题外话,但是也不便解释,仿佛想起来似的,对他说:“你帮我谢谢这个老板吧,又给我开了这个月的工资,其实,我后半个月每天上午都在你学校里呢。”
“你自己怎么不谢?”
“我也谢的,你的话更有份量。”我向他挤挤眼睛,从他手里夺过书来,插到书架上去,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吧,对不起哦,刚才谈工作,占用了你们的宝贵时间。”
他的虎背熊腰消失在小门后,我到门前去问单大姐,刚才有人来买书没有?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在里面呆的时间很短,何必要问外面有没有顾客呢?如果我在里面没有说话,或者说话很随便,就是外面有人要问书,我也应该听得见的。我不知道慌乱什么,真是毫无理由,支起耳朵,想听他们说什么?又觉得太无耻了,干脆就站到大门口,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个人都出来了。
不愿意与他们照面,我走到隔壁的书架,装作看架子上的新书。没一会儿又转过脸去,透过玻璃窗看外面,春桃走在前面,袁天成走在后面,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看见他们喊了一辆车,他拉开了车门,等候着女子进去。春桃却没有理他,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袁天成才作罢,自己钻进车里,车子一溜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每隔一天,是罗静柔晚上上课的日子,有那个大小伙子送她回家,我就可以好好在家里休息一下。秋风渐进,天气转凉,是楼上最好过的时光,不冷不热,安安稳稳躺着看书,真是一种享受。只是蚊虫依然扰乱,墙角的蛐蛐叫扰人清静,一开灯,飞蛾扑过来,也让人心烦,想到明天要起早,我还是关灯睡觉吧。
其实我很不愿意和老板一起出差,孤男寡女,何况又是我同学的朋友,怎么都要避一下瓜田李下之嫌吧。可她是老板呢,待我也不错,因为买《文化之旅》的事,我们好长时间不讲话。但她今天不是向我赔礼道歉了吗?我何必还要计较呢?
早已经来人了动员,老街的居民都要搬迁,这里要恢复十里长街古商埠。回家以后,母亲就给我一张通知,上面盖有大印,红彤彤的,通知规定,三个月以后必须搬出。
还有就是回迁问题,根据面积估算,因为是旧房危房,要回到新房子,还是商铺门面,每平方米加1万,我们22平方米,还不算楼上,就是22万,这么大一笔钱从哪里来?
我想回迁,是想把这里变成一个书铺。十里长街,百商云集,一定有买书的。暂时过渡也不难,因为按照政策补助租房费,买不起房子就租吧。过渡说是一年,恐怕要两三年,整旧如旧,比造新房子还难,先把家安好了再说,到哪个地方租房子?所以这是个大问题。</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