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画纸铺在地板上,哇,好一幅天涯海湾,与我提供的画面差不多:图的左边有两颗高大的椰子树,图的右边是一座小小的山峦,上面殷红点点,像是开满了山花。近景是米黄色的沙滩,上面有几排白色的浪潮,似乎一浪接着一浪,向远方推去,更大面积是浅浅瓦蓝洇染开来,铺成一片,广大无际,越往往远处越深,远远的有一条海平线与淡红色的霞光相接……
视野那么开阔,气势那么雄浑,色彩那么淡雅,既有东方国画的韵味,又有西方油画的深厚,这小子真不赖呀,可能吸收了中西美术的精华,居然有这么显著的进步。我喜不自禁,心里忐忑不安,把钱全部退过来了,这份人情让我怎么还呢?
首先应该道谢,可是,往他们家跑一趟吧,不带钱不好,带钱去他们又不会收,拉拉扯扯的,没完没了,耽误大家的时间,起码应该打个电话,表示收到钱了,收到货了,这份情意留在心里,余情后感。
按道理说,应该我打电话去,因为大卫送的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钱收到没有?画收到没有?我应该表态,但是我没有他的电话呀,连他们家的电话都没有,只有打电话给罗静茹,大威在家里,如果在边上听到是我打去的电话,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有让娜娜打电话。
咖啡店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我把这件事告诉她,她眼睛闪着亮光,嘴唇张开着,像是翻转的玫瑰花瓣,连声说:“真够朋友,给我们省下4000块钱,够意思够意思。你还没有道谢?跑一趟吧。”
“你不知道吗?我和那位妈妈像打架一样,一个要付钱,一个不收钱,这次你又带什么礼物去啊?”
“是啊,大威妈妈不收钱,他也不收钱,罗静茹更不会收钱了,何必做无用功呢?”娜娜抄起双手,往椅子上一躺,惬意地舒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他们家又不缺钱。”
“但是我们不能闷声不响,总要通知人家,钱收到了,货收到了,非常非常好,感激不尽,你就打个电话吧。”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把手机递给她。
“干嘛要我打电话呢?是送到你的书店去的,写的你的名字,你的画送给你的老师,从前到后,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把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搜索枯肠找理由:“忘了?最心疼这4000块钱的是你,动用的是你的私房钱,那绘画的是你闺蜜的男人,你就不该道声谢谢吗?要不然,你打通之后,让她叫大威接电话。”
总算糊弄过去了,她打通了罗静柔的电话,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猛夸一通那画画的如何如何好?我们是如何如何喜欢,如何如何感谢画家……一直到我装出要接电话的样子,她才问:“大威呢?我们家这一位要找他说话,说什么?当然是感谢你们家那一位。”
她按下了扩音模式,让我听得清清楚楚的,是罗静柔和缓的声音:“不用啦,他就在我身边,你说的话都听见了。对我说就等于对他说了。”
我还是凑过去,对手机说:“大威呀,你真棒,画得越来越好了,祝贺你,谢谢你!”
大威的声音从对方里传来:“谢谢李老师鼓励,我们就不要客气了。”
对方的电话挂断了,我也吐了一口气,终于我和他讲上话了,打破了尴尬,也表达了谢意,了却了一桩心事。
把那幅画托裱了装框,我和娜娜抬到楼上。
“天啊,这么漂亮的画,从哪找来的呀?比我心目中想象的还要漂亮,比实景还要漂亮,快快快,帮我搬进来放沙发上。”雷老师正要出门去上班,开门见到这幅画,倒退了几步,惊呼之后又对卧室喊,“老吕,你来看看,要多美有多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