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师声音冷冷的:“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没有了。”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以和我父亲不往来,我可以与他没有瓜葛,我可以不接受他的任何馈赠,但是我无法割裂我和他的关系,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家属。母亲和他离婚后,两人就没有关系了,如果走到天涯海角,他都是我唯一的父亲,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当他飞黄腾达的时候,我可以不巴结他,不依赖他,不理睬他。可是当他有困难的时候,有危险的时候,我不能否认这个父亲。亲不亲,血缘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包饺子的那一天,吕老师已经对我说了许多,还写了一张座右铭给我,我至今保留着。联系自己的生活实际,岁月和经历教会了我善良平和,挫折和困境教给我积极向上,世道教会我宽容忍耐……不论遇到任何事,我都能平静接受和面对了,对身边的人越来越温和,对发生的任何事情也会淡然处之。
我突然想到了蒋老太,我还没有给她多少好处的时候,就愿意接受她的旧书,就愿意给她养老——她还不是我的亲人哩。没想到,却给我留下那么深厚的遗产,我反而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老人家。
其实,公平和不公平都是人生的常态,我已经有了一个温暖而淡然的今天,那些曾经的悲伤已经是过去时了,岁月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拈花一笑,好坏都坦然接受,我的父亲为什么我不能接受?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呢?
想到这里,我马上应承道:“我去,我马上去,告诉我,医院和病床号。”
“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记住,生命不但有宽度,还有厚度,懂得什么是共情,这才是最纯粹的善良。”
“共情?”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是还要好好地琢磨。只是,我不能奢求母亲,她心里的创伤可能一时无法痊愈,于是对老师说了这一点。
他表示理解,说可以以他的名义去牛头山市,就说帮他处理他书店原来的事情。
“这不是要我说谎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需要的,因为你是去救人,而且救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这就是,我不愿意让你母亲听见我们对话的原因。”他不愿意再说了,将我父亲的电话号码和医院床位号告诉我。
有家的拖累总是快不了,现在已经下午了,等我找到父亲,今天一定不能做手术,就是手术以后也不是马上我就能离开的,娜娜怎么办?就打算晚饭问题能够解决,结婚以后,一直是我陪着她回家的。我如果出去几天,她怎么办呢?
听到我有顾虑,吕老师就说,他们晚上去接。这怎么行?最近又在下雨,天黑路滑,万一摔倒了就不得了。他们与我父母的年纪差不多,还是求助于自家人吧。
于是我关了电脑,把桌上收拾好,把收到的钱带下去,交给郑叔叔,他是每天帮我们存银行的。然后,对他们撒了个谎,说吕老师托我办点事,要到牛头山市,可能今晚回不来,请父亲帮我接一下娜娜。
母亲马上说:“吕老师可是你的恩人,他的事你要当成自己的事办,要去你去就是,还有我们。”
郑叔叔是一个很合格的继父,跟着就说:“这样吧,与其我们去陪她,不如我去替换,下班我就去,吃了晚饭就让她回家。我在那里收钱就是。”
这个主意不错,家有老人就是宝啊,我放心了,但还是打个电话给娜娜,不愿意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马上,我要到牛头山市区,今晚赶不回来,父亲下班以后,去顶替你收款,你早点回家,晚上关好门睡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