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有些闪烁，为难地说：“那个时候，我只是个跑业务的，没有人事招聘权，身上连钞票都没有多的，全部掏出来给他，也就100多块，告诉他几个公司，让他去招聘，但是晚上不能睡在厕所里，着凉了都没有钱医。要想便宜，可以到澡堂去睡，第2天才有精神去面试。”
“怎么又到你那里去了呢？”
“急功近利并不好啊。”王鼎隆叹了一口气，“他找到一家机械设备的公司，也聘用上了，当上了搬运工。是计件工资，他放下了老师的架子，舍得出力气，但不是每天每个时候都有事做，所以工资收入也很微薄。连房子都租不起，饥寒起盗心，他就偷出零件去卖，还没卖出去，就被抓住送到派出所。”
看他那么憨厚老实的样子，又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呢？于是就问，是不是父亲解救了他？
我的抑郁写在脸上，父亲继续给我说：“是啊，他在那里举目无亲，幸亏我给了他一张名片，派出所打电话给我，我把他保释出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一方面因为太穷，另一方面，要和资本家做斗争。”
我哑然失笑：“也不是这样斗争啊。”
父亲也笑了：“谁说不是呢？他那个时候太年轻，从学校大门出来，工作没有多长时间，对改革开放的政策也不太理解……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老乡，我不能不管啊。”
“你就把他带到你们公司去了？”
“也没那么容易的事，”他说，“我问他还有什么特长，他说会画画，尤其是画动物。说着，他取出一个小本子，巴掌那么大，但是，每一页都有一个小动物，虽然是圆珠笔画的，但是憨态可掬，很有韩美林那样的画风。我突然想起来了，公司正要招聘一个玩具设计师，市面上哪里有现成的？而我们的布艺玩具大多是动物。我就问他，能不能把画的那些动物变成立体的？他说行啊，喜欢美术，就是小时候喜欢捏泥巴。我把他带到公司，推荐给了人事部。为了考核他，专门买了几盒橡皮泥，他顺手捏捏，一个小猴子就出现了，活灵活现的。再让他试试，只要我们说得出来的，他都能捏出来，千奇百怪的形态，生动可爱的造型，这就是我们最佳的人选。就这样，他进了我们公司，成了设计师，设计了很多玩具，到市场上很受欢迎。”
我对父亲就增加了一丝好感：“看起来，你不但有善心，而且有眼光，还是个伯乐啊。”
“也说不上，只是将心比心而已。”他突然有些伤感，“你无法想象，当初到深圳的那些人，经历了怎样的艰难困苦。”
“你和他们不一样，有人提携，到那个地方，自然不愁吃，不愁住，工作也安排得好好的，才能够一帆风顺，才能够升官发财……”遭遇父亲抛弃的成见，如一团乱麻，梗塞在咽喉，让我出气不顺畅，随时都想敲打他一下。
“你，你不了解，你不理解，我……”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心软了，不忍心逼问下去，就说不要说了，昨天才受的伤，今天一定很疼。他说不是腿疼，可能药液里有止痛的药剂，所以现在一点都不疼。跟着就说：“干脆，我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免得心里有疙瘩，住到你家里去，你不安心，我也不安心。”
下面，就是他跟我说他的经历：
“上一次采访，我已经给你介绍过了，我生活在一个小山村，那里很美，民风也很纯。只是环境比较闭塞，特别交通不方便。我们家只有三个人，父母都很勤劳，供养我读完了初中，参军当兵。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书，语文成绩特别好，作文常常被老师当范文。所以在部队里脱颖而出，当了文书。当时一门心思在部队里，父亲阑尾炎发作，乡亲们送到半路上就死了，我也不能够回来。
“复员退伍，回到乡镇，当了办公室主任，在接待下放学生的时候，就发现李素梅特别出众，温柔善良贤淑，心有所图，特别把她分配到我家的那个小队，那里不但风景好，而且相对富裕一些，更主要的是，我每个礼拜回去都能看见她。说实话，我尽管心里有好感，但当时的政策摆在那里，我好歹也是个领导干部，要照顾影响，真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手段。只是母亲一个人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喊她到我们家吃饭，一来二去混熟了，就是我回到家里也不避讳。</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