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林还听到另外一个小护士在嘀咕:“人都被砸成那样了才送到医院来,中间耽误了多少工夫?要不是侯主任亲自主刀,这命都保不住呢……”
小护士说的也是实话。严海受伤送医并不及时,因为他被砸后引起了其他钉子户的恐慌,同时还有人在打小算盘,想利用严海的伤威胁拆迁队的人撤走,于是一直拖着不肯叫救护车,是严林赶回去之后才打的电话叫的人,那时候已经很迟了。
而此时侯峰因为过度的疲劳已经有些耳鸣,他没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只是继续嘱咐家属陪床的一些注意事项,严林一一仔细听着,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已经不得不成为这个残破家庭的顶梁柱。
侯梓皓看着现场暂时不需要他,就打算先出去给周乐琪打个电话,她这个时间一般都还没睡,他一晚上没跟她联系,怕她担心。
就在这个空档侯峰让一位护士带着严林去办理了住院手续,当他看到处理记录的时候一眼扫到了严林填写的家庭住址。
A市丰远区209号3栋。
丰远……
侯峰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了,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可怕的预感,回办公室以后立刻就叫了一个科室的小医生进来询问严海受伤的详情,那个小医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据说是家里被人强拆了,房屋倒塌下来以后人就被压在下面了……”
侯峰的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侯梓皓到医院外跟周乐琪打了二十分钟的电话,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点吃的打算带给严林和他妈妈,可是人还没走到病房就被他爸拦住了。
“你先回家去吧,”侯峰匆匆地对他说,神情异常疲倦,“吃的给我,我帮你带给他们。”
说着就从他手里接过了装着食物的塑料袋。
侯梓皓皱了皱眉,本能觉得有些奇怪,同时更隐隐觉得他爸的神情有些怪异,眼神还有些微妙的躲闪,这让他心里不由得感到了一阵不安。
“怎么了爸,”他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吗?”
侯峰抬眉看了他一眼,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在刹那的深沉后又露出了松弛的笑容,故意没好气地说:“现在没出事,但你再不回家就要出事了——你妈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赶紧回吧,明天还得上学。”
这话说得颇有说服力,侯梓皓有点信了,也无奈地一笑,想了想后点了点头,说:“那行吧,我先回去了,明后天再来看看。”
“别,千万别来。”
侯峰立刻拒绝了他的这个提案,语气有些过于强烈,出口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不妥了,同时立刻引来了侯梓皓怀疑的目光。
“为什么?”侯梓皓问。
侯峰听到自己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心头的重压让他简直要喘不过气,然而他知道自己此时在表面上必须力持镇定,并端出家长的气势表明立场:“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是说要考去北京吗?最后这几天要绷住,可不能泄气——你同学这儿我会照顾的,你千万别分心。”
“北京”。
这两个字对此时的侯梓皓而言有着一种近乎玄妙的吸引力,它象征着他和周乐琪的约定,象征着他们两个的未来,而但凡涉及到有关于她的事他都会立刻做出让步和妥协,没有任何例外。
因此他在短暂的沉吟后又远远地看了一眼严海所在的那间病房的大门,收回目光时神情就已经不再摇摆了。
“好,”他对侯峰点了点头,并很真心地补充,“爸……你辛苦了。”
与此同时,病房中的严林也接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米兰打来的。
最近他们两人之间有了一个新约定,米兰每晚睡前都要把自己做的课外题拍照发给严林让他检查进度,不会的要用红笔标出来,第二天到学校他会给她讲解。
而今天严林却对米兰说:“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学校了,到时候电话里给你讲这些题吧。”
电话那头的米兰充满疑惑:“来不了?为什么来不了?”
顿了顿,又很着急地问:“你生病了吗?”
严林看了看此时躺在病床上的爸爸,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被单,右腿的部分却整个凹陷下去,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都很魔幻,剧烈的变化猛然发生了,而他其实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这让他的状态也有些恍惚,有些分辨不清此时的一切是真是假。
他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米兰就着急了,又连连追问着他的情况。
他心里波动得厉害,眼眶仍然通红,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想向她倾诉,可是与此同时他又知道自己不能:她还要高考呢,现在只剩最后几天了,他不能让她的情绪受到影响,她那么不稳重的一个人,根本担不了这么沉的事儿。
因此他将自己的一切隐而不报,甚至连声音中难以克制的颤抖都抹去了,只简简单单地说:“没事儿,就是我爸有点发烧,我在家照顾他两天,很快就回去了。”
为了防止她察觉出端倪,他还佯装自然地敲打了她:“这两天你自己自觉点,回去以后我检查。”
电话那头传来了米兰咯咯的笑声,她还在对他撒娇呢。
电话挂断了。
黑夜无边无际。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条过半了,这本篇幅大概也就40w左右,不会特别长的
黑夜一定会过去,只是得到幸福之前他们都要再经历一些波折
谢谢追更的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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