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时有微微的出神,心里盘算着各种各样的事,譬如万一罗思雨真的打算躲到底该怎么办,譬如万一她死不认账怎么办,譬如万一她在明天回北京之前搞不定这件事怎么办……
思路还在绵延,耳朵里却忽然听到了许多杂音,譬如人群忽然的惊呼,譬如车轮碾压道路的声音,譬如发动机在近处的轰鸣……
她并未立刻回过神来,注意力还有点涣散,只是下意识地侧过脸看向了声音的来源,这时才发觉一片阴影已经笼罩了她,一辆庞大的货车正不由分说地向她冲过来,尖锐的刹车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山呼海啸一样的喇叭令人的脑子乱成一锅粥,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生死交界的一刻。
人在那个时刻是很难做出判断的,大脑只会剩下一片空白,残存的理智正在疯狂鸣笛,警告自己要立刻做出反应,然而生物的肌体却那么迟钝,在巨大的死亡压迫之下没法接收任何信号,只剩下绝望的理智留在原地等待肌体毁灭时刻的来临。
……可是有人来了。
在死亡与危机毫无预警忽然降下的那个时刻,有人来了。
他从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向她跑过来,那个刹那她的眼睛甚至没有捕捉到他,只是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笼罩了她,随即她整个人就被扑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有凭借。
她应该感觉到疼痛的,可实际上却没有,那个人紧紧地抱住了她,并在他们一同狠狠跌倒的时候把她护在了怀里,她甚至感觉到他用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他们在冰冷又坚硬的地上滚了那么多滚,可她却没有一刻感觉到痛苦,因为他把这个世界赋予她的伤害全都挡在了她的身体之外。
她的视力在那短暂的几秒钟之内失效了,可她依然能够分辨他——那样熟悉的气息,她是不会认错的。
何况她还听到了他的声音——
“……周乐琪?”
她听到了剧烈的喘息,言语中有惊恐无措到极点的颤抖,她还在最近的地方听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她心上,告诉她他有多么紧张、多么痛苦。
她睁开眼睛了,人还恍惚地躺在地上,他正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已经发红,既不像少年时代那么开阔明朗,也不像重逢之后那么晦暗阴郁,只是碎裂,只是恐惧,像是濒死的动物,像最忠诚的伴侣。
他撑起的上半身似乎在无形之中为她圈出了一个小世界,在这个世界之外她看到的是阴沉而低垂的天幕,而在这个世界之内她感受到的却只有安全和温暖。
她几乎要失声了,而麻木的肌体却又在劫后余生中苏醒,她的手臂有自己的意志,以颤抖的方式搂住了他的肩颈。
抱住他,泪如雨下。
他还在紧绷着,一边试图拉开她查看她的状况,一边又似乎恨不得抱她抱得更紧。
她听到他用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的声音在问她:“……很疼吗?”
“周乐琪……你很疼吗?”
啪嗒。
这个问题又不知道触碰到她哪个开关了,眼泪掉得更凶,她甚至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把脸埋在他肩头拼命摇头,这次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回答他说:“没事……我没事……”
我没事的。
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哭……
是因为我害怕了吗?
还是仅仅因为……你的到来让我既快乐又悲伤呢?
我不知道。
他听到她的答案了,随即就好像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去了,抱住她的手却圈得越来越紧,几乎就要勒断她的骨头。
“那就好……”
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见了,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听到了他的哽咽,一个早已经经历过孤独的成熟的男人,此时此刻却脆弱得像个没见识过阴霾的少年。
她狭小的心正在和他剧烈的痛苦形成共鸣,世界变得空荡与虚幻,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她更紧地拥抱他,不考虑前因也不顾念后果,就只是拥抱他。
直到她感到自己的手心不知为何变得湿漉漉的,同时耳边他的呼吸变得更加不规律……
她的心跳在加速,最后终于缓慢而僵硬地把手展开移到自己的视线之中——
……看到满目鲜红。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你的德牧还活着,它就一定会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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