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大长老问。
“是君家的老管家说的,云帆赶去码头的时候,船已经开走了。”
“吾知道了,你且出去吧。”
“师傅,不派人去拦吗?”
“拦?怎么拦?”
“我……”
“云帆,失落一族以外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平静的好地方。”
“云帆明白,云帆告退。”
楚云帆刚一退出大长老的房间,悯儿就急匆匆的从屏风后走出。
“悯儿,你慢点,当心身体。”
“阿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说不定是云帆弄错了,你先别着急,等我去确定一下。”
“这可如何是好?阿微,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事?”
“悯儿,不会的,且不说阿岚,莫违的本事我清楚的很,他只要不随便惹事,婆娑大陆上能奈何他的人没几个。”
“可,万一遇上什么大能者?”
“悯儿,大能者都在静修,不会轻易出来的,你放宽心。”
“我怎么能放心呢?”
“这样吧,你在屋里等着,我去见一见另几位长老。”
“好,你快去。”
大长老要去的地方,是族里的禁地,也就是失落一族长老的潜修居所。君莫违是一族族长,突然离开族里,只怕不简单,大长老急需将这件事情告知他们。
失落一族的老长老们将要对君莫违等人的离开做出怎样的决定,君莫违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在乎。他已经想明白,因为在乎而被紧紧牵制,如今,是该放下了,婆娑之大,远不是一个失落一族。
行路,许多人喜爱结伴而行,只因旅途寂寥,若只一人禹禹独行,未免孤单。旅途之上,如得遇君岚似的跳脱小姑娘为伴,那必然是一件极为有意思的事情,加之另有三位长相怡人,礼仪持重的公子作伴,更是增添十分的舒适。
上辈子的惜年大半人生过得偏孤寂,有过朋友,相伴数年后离散,有过伴侣,相顾无言后分别,有过亲人,寡淡抑或深爱后或生离或死别。
今日,有君岚等人相伴,这段热闹而快活的旅途,使她常思考一事,究竟自己为何执着于再活一次。
她如愿的再活,得了她人的性命,重新追求生的价值。然而,她到底要追求什么?放在往昔,她在婆娑度过的岁月已有半生之久,可她从未认真的去思考过。谷中寂寥二十五载,更多的是被囚笼所困,看似沉稳的姿态,其实脑中大部分时间是空白而执拗的,被囚的焦躁感圈住了深沉的思考,生的本能被抑制,又如何能思考生的渴慕?
惜年正站在大船的甲班上,来时一层船舱全是人,惜年便没有从二层楼下来过,回时,大船上只有十来人。此时,天色已晚,船上的人,连同大半船夫都已休息,除了守望台上站着的守夜人,也就两个掌舵的船夫。
夜色下的经水很美,今夜无风,入夜前船长让人收了帆,本该慢悠悠的船,行驶的速度却不慢,惜年猜想,船里应有不少灵石,可供船只在无风的时候航行。船体推开的水波,荡漾成一片极美的波涛。
惜年正看得入神,却听到身后有人。
“惜年姑娘?”
“棠舟?”
“姑娘好兴致,夜深独自赏景。”
“让棠舟笑话了,我来时晕船厉害,所以未曾好好看一看经水,又怕明日再晕船,就想着今夜看一看。”
“那姑娘看的如何?”
“极好,可惜,夜色单薄了些。”
“单薄?”君莫违望了一眼天空,天上无云,月色明媚,哪里寡淡了?
惜年知道君莫违不懂她的意思,婆娑的夜空,只有一轮不变的明月。她的上辈子,有的天空和这里截然不同,但那时只觉平常,月圆或月缺,星光闪耀或星辰寥几,她从未真的在意过。如今,却在一方异土之上,怀念的紧。
“是啊,你看,如果月色能多变,如果月色之外,再有些星光,会不会更美呢?”
君莫违不懂月色如何能变,亦不知星光为何物,但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如果真的如此,这夜色一定会更美。
“喝茶吗?”惜年问君莫违。
“好啊。”
惜年取出那套大长老赠送的茶具,君莫违一看,就知是套不错的法器。惜年递了一杯热茶给君莫违,自己也倒了一杯。
君莫违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在想,好奇怪的姑娘。初见时,不觉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可今早市集上的一幕,又觉是出生平常。现在,月下品茶,又觉白日只是错觉。所以,这个叫饶惜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各怀心思的两人,安静的站在甲班上,品茶,赏月。
惜年正觉得是不是该回舱睡觉时,君莫违骤然伸手将她扯离甲板。
“怎么了?”惜年问。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已经先于浮现,有一根细长的,像是章鱼触须的东西,从水里伸到了船的甲板上,若非君莫违眼疾手快,惜年已被触须扯下水去。
“是千张。”君莫违说。千张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猛兽,因生有许多触须,好像千万条一般,被人称作千张。千张性喜暖,所以在南方的水域更为常见,无风的时候,千张常出没近水面的地方,所以偶尔会袭击水面上的船只。
“惜年姑娘,甲板上危险,你先进船舱。”君莫违说。
惜年确实不知如何应对,与其在甲板上给君莫违添麻烦,不如退去,不过走之前,她问了一句:“你可以吗?”
“棠舟不才,对付千张还不至于。”
既如此,惜年迅速退到船舱内,刚进去,便瞧见两个守船的船夫,靠在舱板上瑟瑟发抖。
“你们……”惜年没说下去,是觉得没必要,千张这种东西,对普通行船人,遇到就是死。“怕的话,躲进去点。”
“进去也是死啊,客人。”
“有我们在,死不了,进去吧。”
“真的吗?客人。”
“我们是修行者。”
船夫颤颤巍巍的往船舱里爬去,一边爬一边磕头,感谢苍天保佑,保佑修行者可以斩杀千张。
惜年没有退,她立在舱门口,看君莫违如何应对。
君莫违立于甲板,右手抓住千张的一根触须,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触须端有火烧起,一直沿着触须烧下去,烧红了船下半片水色。
难道君莫违修的也是离道?
惜年走出船舱,回到君莫违身边,望了望水下的红色。道火虽猛,却不会烧毁船体,只见被离火烧着的千张化成一团红光,渐渐沉入水底。
“棠舟,厉害。”
“惜年姑娘过奖。”
两人相视一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