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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盐欢
八月中的一天,下午下班时间。
高翔在红星百货楼下的一个小卖部里，用那里的电话打给陆云薄的办公室。
“没人接……”高翔喃喃自语。
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子,又试了另外一个号码——这是机械九厂车间号码。
“也没人接。”他皱了皱眉头。
小卖部的老板，一边扇着蒲扇,一边看着《三国演义》的连环画。
高翔挂断电话，说道：“老板……”
他刚要开口,小卖部老板头也没抬地说道：“没打通不要钱。”
“这我知道。”高翔说道,“我不是问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的冷柜说：“我要一听可口可乐。”
“哦。”老板应了一声,抬抬眼皮瞄了他一眼，伸手从一旁的冷柜拿了一瓶可乐出来。
“两块钱。”
高翔掏出两块钱,放在柜台上离开了,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服务态度……”
他喝着可乐回到红星百货三层,虽然外面天光大亮，但是日落时的阳光逐渐被建筑遮挡,无法照入百货大楼，大楼里面，一片昏黄。
半个小时前，红星百货停电了。
高翔当时正在向一个客户演示如何操作电脑,突然间屏幕就黑了，与此同时,百货大楼照明的灯管也同时熄灭。
人群骚动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上来告诉他们，五星百货的电闸跳掉了。
高翔原本以为很快就能修好，结果等了半天，只听见一层一直有人忙碌,但是始终没有来电。
陆云薄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到他这里来编程，现在停了电，电脑也打不开，他过来也只能是白跑一趟。
按照他往常的习惯，一般他会先回家和彭纭还有他儿子吃完饭，吃完晚饭后才会来红星百货。
刚才断电以后，高翔看了一下时间，估计陆云薄已经下班了，就赶忙给他家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无奈之下，他又给陆云薄单位打电话，情况还是一样。
联系不上陆云薄，高翔只能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陆云薄果然来到了红星百货。
“怎么今天这里这么暗？”陆云薄疑惑道。
“停电了。”高翔说道。
陆云薄抬头看了看，说道：“还真是。”
“我给你家打电话了，怎么没人接呀？”高翔问道。
“彭纭今天下午带儿子去体检了，体检完孩子要吃肯德基，要晚些到家，所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看，我还给你买了炒面。”陆云薄展示着手里的食物。
“谢谢。”高翔接过炒面，“可是今天停电，电脑用不了。”
“应该一会儿就能修好吧。”陆云薄对此很乐观。
高翔摇了摇头，说道：“半个小时前就说在修，现在连电工的人影都不见了，我看今天是修不好……”
“哎，那也没办法。”陆云薄叹了一口气，“先把炒面吃了吧。”
两人趴在柜台上，吃着各自的炒面，高翔突然说道：“陆哥，你怎么也没个BB机呀。”
“给彭纭他弟了。”陆云薄淡淡答着。
“那大哥大呢？”高翔问。
“高爷，你这么有钱都没有大哥大，我怎么会有？”陆云薄哭笑不得。
“可是你没有随身的联系方式，联系起你挺不方便的。”高翔说，“比如说今天，你要是有BB机，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时座机联系就够了。”陆云薄说道。
“陆哥。”高翔顿了顿说道，“要不我送你台BB机吧。”
“送什么送，不要。”陆云薄吃一口面，随口答道。
高翔放下筷子，往陆云薄那边凑了凑，思索道：“嘶……我就送你一个吧。”
“啊？”陆云薄停下吃面，抬起头问道，“干嘛突然要给我送东西？”
“是这样的。”高翔说道，“你上次陪我去张涛那里，新进了一批配件，我觉得……最近生意不错。”
“而且你晚上过来编程的时候，还经常帮我理货，卖货，有的货品我不太懂，也是你给客人介绍的。”
“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感谢你。”
陆云薄指了指货柜上的电脑，一副莫名的表情说道：“我每天晚上都来你这里蹭电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两码事。”高翔说道，“电脑你要是想用，在哪儿都能找到。但是我要是没有你帮我，这个月不知道又要亏多少钱。”
“那确实。”陆云薄点点头，“要不是我陪你去了一次张涛那，你还不知道要被他忽悠多久。”
“所以我想送你台BB机，作为感谢。”
“感谢我将你从破产中拯救出来？”
“这……算是吧。”
显然，高翔并不想承认他之前在破产的边缘。
“不必了吧。”陆云薄说道，“一个BB机也不少钱呢，你现在生意刚稳定住，还是要开源节流。”
“过段时间我说不定还要来投靠你呢，别我来之前，你已经卷铺盖回家了。”
高翔对“卷铺盖回家”这几个字心有余悸，前半句话他都没注意，嚼着卷铺盖回家的事给自己醒了半天神。
“你说得对，我现在的资金状况，多花一笔钱，就多一份危险……”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要不我送你个二手的吧。”
“我记得我家就有一个，我见过，一直闲置着。我把那个拿来送你，也不额外花钱，你有了BB机，咱们平时联系也方便点。”
陆云薄没再拒绝，想了想说道：“那也行。”
虽然高翔说要感谢他这事，他觉得实在没必要，但BB他还是想要的。
最近他确实挺忙，有时东跑西跑，有时又在车间，办公室电话联系不上，车间声音大，电话也总是容易错过。
彭纭和孩子自然不必说，高翔贺飞张小泉近来也和他联系频繁，他总归还是需要有个随身的通讯工具，这样方便些。
“行。”陆云薄点点头，“不过说好了，就给我个你家闲置的就行，新的我可不要。”
“好！”高翔一口答应。
电力一直没有恢复，陆云薄包里有几本机械设计的书。
虽然有张小泉在技术比武中帮他，但机械的知识他还是要多学一学，才不会总被这方面的问题绊住。
太阳逐渐西沉，红星百货里更加昏暗，顾客更是寥寥无几。
红星百货开业不久，很多柜台还在招商中，整个三层目前开业的柜台不多。
有一个柜台，售卖诸如风扇、烧水壶电熨斗之类的小家电器，价格都偏贵。
此时那个柜台后，一个男人靠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着收音机——好在收音机是用电池的，这给无趣的停电日增添了不少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高翔对陆云薄说道：“陆哥，你真厉害。这么暗的光，你都能看一个小时的书。”
“我都看了一个小时了？”陆云薄猛地抬头，如梦初醒，说道，“这么暗的光，怪不得我眼睛这么难受。”
“看来今天不会来电了。”高翔说道。
陆云薄揉了揉眼睛，说道：“各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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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高翔推开门说道。
“诶？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说话的人是高翔的父亲高建诚，他正在厨房忙活些什么。
“百货大楼停电了。”高翔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我妈呢？”
“你妈在店里算账。”高建诚说道，“今天店里事情多，她饭还没吃，我做好饭给他送去。”
高翔像厨房看了一眼，父亲正在把锅里的饭装进搪瓷饭盒。
“我爷爷听戏去了？”高翔问道。
前两天，高翔家附近来了一家流动的京戏班，最近都在和平门外搭台演出。
高盛平时没有什么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遛鸟，唯一喜欢的就是听京戏。平时没事的时候，他手里就是场捧着个录音机，听广播里的戏曲频道。
如今来了个戏班，他肯定不会错过。连着几天，高盛一吃完饭，就奔和平门外去了。
“你们得给我爷爷说说，这么听戏，别累着。”高翔说道。
“你爷爷身体多好呀，你见过哪个快九十的老头，走路还健步如飞的。”高建诚说道，“他喜欢听就由着他听，累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