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大师前方引路,上完香后抽了个签,随后便听方丈讲解经书。
陈青染吩咐众人守在静堂外面,便随着了空大师进了静堂,只见了空大师从墙上移开一方锦黄佛字帘,按了一处,墙上弹出一只小锦盒,他慢慢地取出转身交给陈青染。
陈青染谨慎地接过,打开一看,有一封书涵。她取过一看,心下大惊。
这封信函中记载着金羽卫的名单与分布,她粗粗地记了下上面的内容。随后她又看向小锦盒,只见里面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有些年头。她取出来一看,这本薄册上记载着大周金羽令涉及的大事。
陈青染眉眼微敛,匆匆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空大师。
“令主的职责是带领金羽卫暗中守护大周,随时可召见金羽卫,各金羽卫皆互不相识,,若有紧急重要的事情,老纳自会送消息给令主。”了空大师怕她一时之间接收不了这么多消息,挑了些重要地说。
“只能暗中守护?”陈青染微微皱眉,狐疑地问道。
了空觉得眼前的女子倒是继承了方烈身上的那份从容淡定,他赞许的眼神中透着一抹欣慰,点了点头说:“令主若要了解具体事项,可随老纳进来。”
了空伸手移动着墙上一块机关,便见一旁石门缓缓移动。
天啦,静堂中竟然还有暗阁。
两人缓缓地往前走,陈青染瞧着暗阁中立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满是尘封已久的书籍。
陈青染随手抽起一本,翻了翻,心突然跌入万丈深渊一般。
书籍中记载着一位苦守边关、却被靠着阴谋诡计的奸臣而陷害。
她猛地合上书籍,若父亲不死,或者列王没有及时出兵救援,那么父亲会不会也如书中的这位将臣一般,被人陷害通敌卖国呢?
她突然间十分困惑,位居高卫者争得头破血流的天下得了还得劳心又费神地去治理……
便是得到又如何?
为何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呢?
“方丈,人生苦短,为何要替别人守这一生呢?”陈青染满眸不解地看着了解,低声质问。
“职责所在,君臣有别。”
“好一句‘职责所在、君臣有别’,难道位居高位者就天生为君吗?那为何别人就不能当?不都说能者居之吗?数千将士为了这位高位者一个错误的决定而流尽血汗,凭什么?他若真有值着百姓爱戴,何愁家国不保?若没有这个能力,那为何不变通?”陈青染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心中被堵得一阵慌。
君君臣臣,那若无人为臣,何来君?
了空大师静静地看着她,满是震憾。
她竟然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词。
“青染是一名女子,还是将门之后。父亲为保大周山河,连妻儿都不能保。都说忠孝难两全,可他选择了忠,是愚忠。他守了这一生,可又如何?我不懂什么家国大义,我只知道,当我被人推入池中的时候那抹害怕与绝望,并带着一丝的恨。从睁眼到闭眼,他连身后事都来及安排便走了,戎马一生,你说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这个忠烈侯的虚名吗?若是这个国是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的,要它何用?什么凤氏江山,只是权位者的欲望罢了。就因为姓凤,而高高在上?谁在乎百姓疾苦,数十万江南灾民流离失所,朝堂养的一些什么官?说得好听护大周太平,护百姓安康,方丈,你不觉得可笑吗?还不如一个天门庄。”陈青边说眼睛一阵涨红,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了空大师一脸平静地听着她的发泄,有想法是好事,但想法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官场的黑暗,宫廷的残忍,新朝换代,亦逃开这些。
谁来当这个国家的主权者都不重要,只要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不介意是谁当。
顶多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资时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罢了。
陈青染想起了父亲,一阵悲凄。
何止父亲被害,满满的书架上,承载了多少古来之事。有些死后翻案,恩赐身后事,有些加官进封,又一次成为谜……
身前身后两茫茫。
突然间她觉得好累,自己是否能担得成这份家国大业?
百年朝露岂能久,万事浮云屡变中!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会有许多流血与牺牲,谁也无法阻止与改变。
只是谁在坚守到底?谁愿一心执着?
陈青染突然想起了母亲,又想起了凤庆洵,嘴角闪过一抹苦涩。
许久之后,了空大师有些苍凉地看着她,说:“施主若是一时开解不了,可以等过阵子再说。”
陈青染沉默良久,微微抬眸,一声哀叹,道:“罢了,总要面对的。”
佛说:活在当下!
而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呀,人生亦如梦,梦亦如人生。
了空大师闻言,眉眼舒展,缓缓地点了点头,引着她出了静堂。
列秋等人迎了上来,见她面染清冷之色,一阵狐疑。
陈青染站在灵山寺台阶上,看向京城的方向,她突然想起了列王说的那句话:只因我是凤庆洵!
她微微闭目,勾了勾唇,闪过一抹自嘲。
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来一句:只因我是令主。
她淡淡地回首,看了眼了空大师,低头行礼,清冷地说:“青染告辞。”
了空大师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等下台阶,嘴上喃喃自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