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前仿佛一声笑,淡淡的笑,她登时那一分理智也快没,脸上热得厉害,唯独庆幸自己是个白面青鬼的样,再怎么面红也大打几个折扣,于是索性没听到这笑,余光里找寻她温兄的身影。
此一时,她不知如何与他相处,又该如何面对他。
“瘟使身有公务,已回天宫。”
仿佛知她在找什么,她那目光方向外一飘,他的声音便传了来。
她唇微张,片刻,方应一声。
一盏清露递过,他已起了身,不知何时取来,她微一顿,到底伸手接过。
竹屋里,再次安静。
只有她缓慢吞咽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方才起便没有移开。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用水,她捧着杯盏,温温吞吞的喝。
奇异的,她心中渐渐平息,诚然心念依旧芜杂,可心绪却渐渐在平静。
“佘姓道君,”在她喝完最后一口时,听到他开了口,他道,“欲见你。”
她的手一抖,险些抓不稳杯子。
他从她手中取下杯盏,他的手稳稳当当,她的枯爪却止不住的颤,“佘道君,他、他……”
他目中幽深,静静看着她。
不必问出,她仿佛已得到答案。一瞬间,面色更差。
“你若不愿……”
“别——”她几乎立时打断了他,声音微尖,甚至下意识抓了他的袖,“别,我见……我要见他。”
他没有动,只目光笼着她,他知她在怕什么,而他,亦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本是普普通通一条蛇,今世没有仙缘求道的机缘,生为蛇,死亦为蛇,只是尚孵身时,得一仙骨附体。
——仙骨与他,不知是谁借了谁,本该化去的仙骨没有化,没有仙缘的蛇,亦因着一骨的机缘,窥得仙缘点化。
——开化得智,经年累月,可仙骨有灵,终回其主近旁……阴差阳错,亦是冥冥注定……
在寻到猞与妱阳之前,他恰,寻到仙骨之踪,只是未想是在同一处,而那二人……
眼神微敛,他敛去许多思绪,只看着眼前人。
她已想到了。
或许不那般真切,但已是预感到什么。
从一开始,便没有仙骨在那蛇体内的可能,区别便是她见或不见,取的时候,是现下,或是其后。
她显然也想了到。
“道君……他在何处?”
声也有颤,她低低的声。
“招摇山。”他道,握着她的腕,带她身起。
她身形晃晃,看着他的眼神里似有求意,他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没有仙骨,她此生,仙不仙,魔不魔。
而那条蛇,借由仙骨已多数年命数,他的心中没有半分迟疑。
她垂下眸去,他眼神微深,带着她往招摇山而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