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乌木为辕,轮毂却暗镶玉边,虽融在众官车中显得十分沉敛安容,可仔细看行迹驰缓,旁侧车辇也仔细随候其后,唯恐颠簸惊扰了座中人。
既与众一致,又不同寻常。
李常德眯眼瞧了半晌,眉头一蹙,有些不确定道:“太远了不好看,不过那楦窗上挂着的赤金幡角旗,瞧着倒像仕族的式样。”
“仕族?”我狐疑反问。
烟都上流砥柱素分世家、仕族、皇室三派。世家以梳氏、文家馆为首,民间声望颇震,可早因后代凋零几不致仕,都势微归隐。唯留月族、上官氏、唐家堡、云府有些香火承脉,可早年因两派治国辅政理念相悖,后四族辈出开始迭代世家换为仕族,改圆旗为角旗自尊。
如今月族远在清河郡,唐氏方陨落,云撷又一向自持、极少掺和党派斗争。眼下这车中能用上赤金幡角旗的,还有谁。
李常德同我对视一眼,两人便心知肚明,他脸上划过抹难以言喻的怪异:“此案由卿院首监斩,他来凑什么热闹……”
“想知道?”我瞥了眼他,唇角勾出丝冷笑,“若你很讨厌一个人,费尽心机害得他被斩首,行刑那天你会不会去看?”
细雨如刀,丝丝割入脖颈,惊得他打了个哆嗦:“难怪你今日非要来这,你怀疑,唐家堡一案是上官的手笔?”
“非也。”我摇头,由然盯着那驾轿辇,“人都有私骜傲慢的劣根,那作梗之人藏得再无痕迹,今日也必定会来此看他的完美杰作。我来揽月楼,仅仅因为站得高看得远,能将这城中变数尽归眼底罢了。”
“至于上官氏……”我顿了顿,拖着他回身下楼,“敢带旌旗,想必只是来落井下石而已。况且你不会真以为他们家有头脑,能布那样的局吧?”
李常德肥头大耳被我扯得哗啦大叫,好不容易避开,一脸苦色揉着脸道:“那还没到午时,你走什么,不多看会?”
我疾步下楼:“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他跟在我屁股后大喊,死胖子越养越膘,才下几层楼便气喘吁吁求我,“你急着去哪,等等我。”
我横眉一竖,置若罔闻,抓了柄伞冲进雨中。许因百姓惊骇官兵阵仗,此刻城中比清晨寂静许多,只余空中飘荡着的浓郁铁腥味,让人有些难适地捂了口鼻。
略辨别方向,撑开伞往东市步去。
楼巅坐观三时,未见各衙尹坊市有大异动,包括昨夜就已在各朝臣府邸布下的暗线,也无消息传来。不由让我对这个幕后推手生出些挫败感,难道这真是一个踏雪无痕的高手,可真沉得住气,可藏得住一时,藏不了一世。我总有一天会揪住它,将它从那至阴之地拖到光明磊落中,为这即将故去的三百英灵赎罪。
但当务之急,是怕有心之人,要借权借机羞辱一番自己的眼中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