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庭会心一笑跟了上去,他就是这么直接。又这么体贴。
“曼曼,你确定你是家庭的庭不是停下的停吗?”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后,章阳问曼庭。
曼庭一头雾水感觉和他不在一个频率。
“你看你,遇见个打在树上的植物药水瓶要停一下,遇见个小虫子也要停一下,学校围栏上的蓝色校徽你也要研究一番……你说你这一路停了多少次?干脆改名吧!”章阳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这样才能顾名思义嘛!此人做事很慢,且爱走走停停,暴脾气勿扰,急性子绕行。”
曼庭这才反应过来,章阳继续拿他寻开心:“怪不得你让我先回去!路本来是不长,你的走法有问题,也太有自知自明了吧!”
是啊,换做别人也许会很快走完这条路吧!但她总是会被身边这些美好的小东西吸引,俯下身来看个究竟。那些丘陵红土地带特有的大蚂蚁,那些长满了脚的时不时从脚边经过的不知名的长长的甲虫,还有那一簇簇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和花上飞来飞去的小蝴蝶,都能缠住她的脚步。曼庭这样想着,同时回想刚刚这一路上,章阳时不时地对着太阳拉长了的他自己的影子自拍的样子:他时而摆个大字型,时而将自己的头发拽起来,时而还比比中指,幼稚的不行!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曼庭笑了笑欲言又止,干脆不理他,蹲下来看野花。
“这是什么花啊?”章阳凑上前来问。
“我也不懂……应该是菊花的一种吧,看花瓣有点像,但叶子的差别又很大……挺特殊的。”曼庭很认真地思考着。
“我们这样……”章阳对着小野花拍了一张照片,通过手机网络扫图片,“是格桑花!”
“格桑花?”曼庭很意外,“格桑花不是川藏地区的吗?”
“是啊!真没想到!”章阳也感叹,“你看,和图片上一模一样!”他不断滑屏,迅速翻阅,跟着像发现了什么似得锁定在一处,和曼庭一起看,“这种花是会随着季节转变更换颜色的,起初是白,炎热时变黄,现在入秋了,就是这种红色。”
曼庭从手机上抬起眼睛往前方看去,从这里开始前面不断出现这种花,这果然不是什么不知名的野花,是专门在学校围墙外面的花圃里沿途种植的。
“你要不要摘一朵?”章阳小声提示。
“不不不,留着吧!摘下来就死了。”曼庭连忙拒绝,她默不作声往前走,越往前走地平越高,外围的围栏也一路高上去,陷在扎实的围墙里,隔一段就有一副青奥会的墙体海报,远方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了。
“你看那边——”
曼庭抬起头顺着章阳手指的方向望去,首先看到的是远处高空一面面随风飘扬的各国国旗,还有一排排新建的红白相间的楼幢,前面一定别有乾坤,两个人快走一段翻过这段坡路,终于看得清清楚楚,这里居然也开了一扇大门,从朝向来说,应该是学校的南大门,和这条新开的马路一样,是最近这两年新建的。
变化真大!曼庭问了保安才知道,这里是来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们生活和居住的地方,她沉默地站在“亚青村”的石碑前,闭上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十年前这里大约是什么……这一块地该不会是当年的后山吧!她忍不住惊叹,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是的!的确是当年的后山!她忍不住想起后山的小湖,忍不住想起旧相片上的每一个人。当年他们一起在这里钓过鱼打过水漂,还就地烤鱼吃......十年间他们都回来过吗?他们都过得怎么样?最主要的是——那个人——究竟身在何方?她一边思考一边往里走,这一片都是新建的,她感到自己几乎要迷路了,想起旧时在偌大的校园里判断方向的老办法,先定位那座全校最高的标志性建筑物——校长接待外宾的著名的水塔,到了水塔那边再顺着旁边的弯道下去,接下来应该就有校园巴士了。她领着章阳一路这么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停车等客的校园巴士,这一路上,章阳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感到她心情沉重,沉重到随时都有可能哭出声来。
“我们坐车去东大门吧,小娅也差不多该醒了。”站在投币机前曼庭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转过身来问他,“你有一块钱吗?我出来地仓促,没带钱,校园巴士一人五毛。”
“有有有。”章阳忙不迭地往外掏,投完币跟着她一起坐下。
校车上面载的应该是第一批赶着上课的学生,才八点,校车开动的刹那间,曼庭深刻地感觉到时光倒流到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学生,车里面站着坐着的,都是自己的同学,他们的容貌和十年前一样那么地熟悉和亲切。眼看着他们每到一站下去几个,她心里竟然涌起一种深切的不舍得,似乎是久未谋面的旧相识匆匆见面之后又匆匆离开,下一次相遇又是经年……
到了最后一站,只剩她和章阳两个乘客,章阳拍了拍曼庭的肩,她才反应过来,她动作缓慢地走下去,没有半点停留,疾走一段掠过旁边的杉树林,再一直往南走去,过了校内马路,就停在了那幢她昨晚隔窗观察的新的综合教学楼前。
“你怎么了,曼曼?”章阳有些担心。
“没了……都没了……”曼庭自言自语。
“什么没了啊?”章阳观察着面前这个建筑物,前后3幢通过天桥自然地联成一体,他不知道她所说的”没有了“指的究竟是什么。
曼庭没有回答,改换方向往西走,那里有一个正圆形的逐层下沉的建筑物,大致结构有一点像古罗马竞技场。曼庭沿着台阶一层层走下去,走到最后一层才轻轻地坐下来,两手托腮陷入沉思。
章阳原想走上去和她坐在一起,想了想还是折返回来隔了几层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具体的事情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她在回味,在和过去的日子较劲,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都朝她的内心世界迈进了一步,这一步和往日的每一步都不同,步速也在不断加快,或许接下来某个不期然的瞬间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告诉他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在这个雨后初晴的早晨,在朝阳的抚慰中,他默默静坐着,等待她自我调节。</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