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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天就放暑假了,曼庭心中的暑假计划和去年基本没有什么差别——继续做家教。去年下半年,每逢周末沈姐没有时间都会打电话让她来陪闹闹,今年封校这么久一直还没见过他们母子。即使曼庭不打电话过去,沈姐也会约她帮闹闹做暑期家教的,电话打过去,果然如此,两人聊得很热闹,就这么说定了。
和沈东君聊完,曼庭便拨了一个电话回去,准备和爸爸妈妈说一声。电话打过去,首先涌进来的是开得出奇的响的电视机声音,然后才是妈妈响亮的一声“曼曼!”
“电视声音怎么那么大啊?”曼庭忍不住将手机拉离自己的耳朵。
“声音小你爸爸听不见!”妈妈继续“喊”着,“你先挂了,我出去用手机给你打!”
妈妈很快就打过来了,隐约还能听见自家电视机的轰鸣,但周围已经安静了许多,一星半点的鸟鸣显得非常响亮,曼庭猜想妈妈一定是站在院门口。
“又想我们啦?还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神采奕奕的余美芳笑眯眯地问,正是下午四点,女儿常常一想起他们就打电话回来,所以除非深夜时分不可能是女儿的电话,其他任何时刻她都习以为常了。
曼庭正想讲暑假留南京的事情,就听见爸爸在里面喊着:“谁的电话啊美芳?是不是曼曼?你跑出去接干嘛?”
“你电视声音开得那么大,我们娘俩怎么说话?”余美芳笑呵呵地朝站在卧室窗户边喊话的曼庆笙喊过去,跟着小声对女儿说,“你爸爸是真的老了!耳朵越来越不行,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电视我关了,快拿过来!什么都没有我女儿重要!”曼庆笙喊道,语气像个执拗的小孩,电视声音果然没有了。
“你等一下!”余美芳一边冲他点头一边笑着对女儿说,“我把电话给你爸爸!”
妈妈从院门往卧室窗户那边走的这短暂的时间里,曼庭的脑海中闪过过去生活中的一些画面。她记得去年家教结束回西塘后,就已经觉得爸爸的电视声音开得挺大的了,那时候她常常笑说爸爸看电视像是过去农村电影队晚上出来放露天电影,爸爸只是笑笑不说话。近年和爸爸讲话,他也常常需要重复一遍或两遍才能听清楚……以前不怎么觉得,今天却突然一下子意识到其实爸爸真的已经迈入老年,听力明显开始退化,“你爸爸是真的老了”,妈妈的话犹在耳边,她忍不住鼻子发酸。
“曼曼!”是爸爸激动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放暑假?回来爸爸去车站接你!”
“我——”曼庭欲言又止。
“七月一号之前能放吗?”曼庆笙急切地想知道结果,压根就没听见女儿的声音更不可能想象到她的犹豫不决,“不到20天了!”
“差不多吧……”曼庭收回原来想说的话。
“爸爸每天都翻日历算你回来的日子,你回来让妈妈熏牛肉给你吃啊!”曼庆笙迫不及待地向女儿细述他关于怎么给女儿过暑假的各种细节,比如一起去钓鱼,吃农家菜,逛从小到大逛了无数遍的各种西塘小铺如此等等,恨不能穿越到电话线那一头去把自己的计划表捧给女儿看看。
曼庭突然意识到从去年暑假开始,那个之前只要有两天以上的假期就快马加鞭奔回西塘的自己,变了,她不再那么热切地渴望回家了。而今年因为非典封校,整个学期她都还没回去过,从来没有和爸爸妈妈分开过这么久。
她这才体会到爸爸妈妈盼望自己回去的热切愿望,特别是爸爸,因为年龄的关系,他对自己格外依恋。想想真是惊人,过两年爸爸都快七十了。她突然之间感到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似乎是见一次少一次……我这个老来子,真是太自私了!强烈的内疚涌上她心头。而她和未天明似乎也是应该分开一段时间了,西屏住院的那天晚上,他在保安室的后墙找到她,曾经很认真地告诉过她他需要一点时间。
“曼曼!”曼庭听到爸爸在电话那头大喊,应该是已经喊了好几声了。她赶紧应了一声。
“你怎么不讲话?”曼庆笙有点不安,“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爸爸!”曼庭赶忙掩饰道,“你说的计划太诱人了,我的魂已经先回家了,你这么一叫才把它叫回来!”
“我女儿真幽默!”听着女儿的调侃,曼庆笙的心放下来,笑呵呵的说。
“爸爸,我也很想你们,一放假我就回去!”曼庭语调欢快的说,她决定用整个暑假来陪伴爸爸妈妈。
电话那头的曼庆笙夫妇自然是高兴不已,原来他们以为女儿还想留在学校做家教,夫妻俩私下商量着如果女儿提出来就让她先回来住些日子再回学校,没想到女儿提都没提,说完再见他们便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曼庭和家里通过电话的当天晚上,小娅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让她无论如何和曼庭一起回来过暑假,不准一个人留在南京。小娅这个时候才知道曼庭取消了原定计划,她软磨硬泡求着曼庭和她一起留下来这样她还能有点希望,曼庭丝毫不为所动。凌子知道曼庭想对父母尽孝的心意,便说服小娅让她另想办法。无奈陈小娅孤军奋战一个多星期,还是被爸爸妈妈否定掉了,最后他们勉强同意她先回来住一段时间再回南京做兼职,陈小娅转了转眼珠子,丢车保帅吧,也只能这么办了!后来见着李原的时候自然又是发挥陈树袋熊的缠人功夫,舍不得啊放不下啊离不开啊各种相思病前戏轮番上演。
相比之下,对于暑假计划的突变,曼庭和未天明这边却非常平静。两人看着刚开掘的如镜面一样的影湖的水面,离愁似有几分,不过他们都没有过分强化。
“你是应该回家了,叔叔阿姨肯定很想你。”未天明语调平静地说,曼庭看不出他的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要开学时才回来。”她想说得清楚一点。
“在家里一定要开心!”他看着她笑了笑,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比自己还难过,他决定说点什么,让她开心起来,“这个暑假我跟着李原出去跑,也没可能像去年生活得那么规律,即使你留下来我们可能也不一定能常常见面。”
“我会想你的。”曼庭笑了笑。
“我也是。”并没有太多停顿,未天明也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大家的精力都放在突击期末考试上。女孩子们会隔三差五趁西屏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跑过去看她,西屏的伤在慢慢恢复,她每天都要坚持拄着拐起来走几圈。当凌子怀着顾虑偷偷问西屏向东有没有打电话来时,西屏特别干脆答打了一声“有!”,直到那个时刻凌子才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考完试那天辅导员撞见凌子,问她下午去不去送机,大家压根都不知道西屏要去美国专门的骨科康复中心去做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