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猜不出!”陈小娅志得意满,接着语调清晰地说了两个字,“西屏!”
“西屏……”曼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章阳则如释重负地说了一句“吓死我了!”,她顾不上问他什么意思,急切地对小娅说,“她过得怎么样?现在好吗?”
“曼曼!”电话那头的陈小娅突然急切地说,“李莫愁来了,我们准备登机!回去咱们再详细说啊!记得我明天下午五点到,你们俩来接我啊!”
西屏说完这些匆匆挂上了电话,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曼庭愣在那里,直到章阳从她手里拿过听筒挂上电话她才回过神来。
“这个陈小娅,整天忙忙叨叨的,一会儿闲侃,一会儿火烧眉毛的!”章阳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都听见了,让我们明天去接机。说了这么久,天不早了,你困吗?要不要睡觉?”
“我睡不着……”她摇了摇头,裹紧了毯子,现实中‘西屏’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似乎牵动了她心里某个痛处。
“那个暑假是不是一直呆到暑假结束才回南京?”章阳在她身边坐下来。
“如果东君姐没有突然打电话给我……”她想了想说,“是这样的。”
“东君……沈东君,就是闹闹的妈妈啰!”章阳自己回忆了一下。
曼庭点点头。
“八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和爸爸妈妈正在吃晚饭,她突然打电话过来,声音非常低沉,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是问我能不能尽快回南京帮忙带一段时间闹闹……”曼庭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你去了?”章阳知道一定是肯定的回答。
“是啊,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跟爸爸说明了情况,爸爸表示理解,我和小娅赶紧收拾行李,第二天中午我们就动身了……”
“到底是什么事呢?”
曼庭又陷入了回忆中,沈东君的这个电话使她这个原本可以平静安闲的暑假基调全部改变了,她回忆起她当天晚些时候赶到沈家别墅时,闹闹已经睡着了,沈东君一边摇晃着杯中的红酒一边说出了令她十分意外的事情……
“你知道吗?曼曼。”沈东君语气很淡然,“王伟民居然是同性恋!”
曼庭感到自己的心突地一下揪了起来,耳朵里面也是一阵无声的轰鸣,过了一会儿她才敏锐地意识到她故作淡然的外表下面掩藏着的惊涛骇浪。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或者不应该说些什么,内心首先涌起的是一种质疑,她明明记得他最后是拿小三怀孕的事情要挟她签字离婚的。
“这个暑假他来过两次……”沈东君没有去看曼庭的表情,她目光专注地看着杯中的红酒,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尤为清晰,“第一次回来儿子告诉我爸爸带他出去玩还有一个叔叔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在意……这次他回来看儿子时,儿子说上次那个叔叔又来了,我也没太在意,前天晚上他把儿子送回来时,儿子已经睡着了,他把儿子抱到床上就离开了。我帮孩子掖好被子去拉窗帘的时候,从二楼房间的窗口看过去,他站在院子外面不远处的路灯下,似乎在等人……我真傻!”
说到这里,沈东君停住了,她突然笑了起来,曼庭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的笑像是灌了铅,压得自己喘不过起来。
“他长期不回来,一下子突然回来两次,也许是这个给了我一种错觉……”沈东君露出一副自嘲的笑容,“我几乎以为他停在那里不走是犹豫着要折返回来和我说复婚的事情,我甚至可悲地开始思考假使他提出来我要不要答应他!”
“或许……”曼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你还爱他!”
“爱?有用吗?!”沈东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幻想!很快那个悄悄从他背后走过来的年轻男人就打破了我的幻想,他偷偷伸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还从背后拥抱了他,我看到王伟民有些惊讶地转头四下看了看,年轻的男人大约说了一句‘放心吧没人’之类的话,他的表情顿时就松懈下来,还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年轻男人的屁股!他们的行为举止和普通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没有任何区别,我完完全全惊呆了!”
“之后呢?”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曼庭小声问了一句。
“我忍不住追了出去,我万分着急,就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看错了?”
“结果怎么样?”
“和我看到的一样,他看到我也是惊呆了,当时外面几乎没有人,我让他回来把话说清楚,他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沈东君表情特别严肃,“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向我坦白了,我这才知道我的婚姻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他和高中一个男同学偷偷恋爱了好几年,他们的不同在于:他还要普通家庭的生活,他知道他不能接受他们这样的恋情暴露在阳光下,和那男的分手后,他一开始觉得他能爱我,可是时间一长他才知道他完全骗不了自己,不带孩子不想承担责任都是他无法接受和一个女性妻子共同生活的借口,他不能直接告诉我他的真实面目……”
“那……”曼庭总觉得有点不太合理,“那个大肚子情人是怎么回事?
“也是他花钱请的,为的是我彻底对他死心,同意离婚。”
“东君姐,你换个角度想想……”看现在的情形,这件事情完全不会存在什么误会,曼庭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总是浮现出未天明的影子,她有点语无伦次,“其实……或许……他能向你承认这一切……很不容易的……”
沈东君没有说话,曼庭看看酒杯,已经空了,这段时间里新开的这瓶红酒已经下去了大半瓶。
“总之,”沈东君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坚定的说,“我要向法院申请他终身不得探视我儿子!”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曼庭感到很意外,“子义呢?子义会同意吗?他们父子之间因为血缘构成了终身不可破除的亲权,这么做,且不说法律会不会允许,至少对子义不——“
“公平?王伟民没有资格要公平!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沈东君无比愤慨,“他隐瞒性取向自私地向我骗取他想要的新生活,却从不考虑他的尝试失败我的人生要怎么办?他让我爸爸忍受着女儿婚姻的不幸悲苦地离世!还有我的子义!本来一切都可以改写!我的子义可以有爸爸也有妈妈,现在他必须接受时而和爸爸一起生活,时而和妈妈一起生活,谁毁了他的公平!王伟民自私促狭龌龊卑鄙!我觉得他有病,我不能接受他的欺骗!他是个变态!”
“确实,在婚姻问题上,他犯了很严重的欺骗,可是你对同性恋——”
“别提这个词!”沈东君打断了曼庭。
“你对……这种现象的理解也许有失偏颇吧……”
曼庭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她特意隐去这个词,怯怯地等待着沈东君的回应,会是一场暴怒的责骂吗?她鼓起勇气抬头去看她,没想到她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高脚杯滑在一边。
曼庭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于西屏妈妈和向东之间的战争的这个暑假,也将在沈东君的这堆理不清的烦恼事里结束,说不清这个暑假的滋味,似乎什么事情都堆到了一起。她觉得自己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消化她刚刚说的这一切,眼下要做的是想个办法先把她弄回卧室里去,然后再收拾掉这里的杯盘狼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