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明崇住持不给他剃度,一定是看出他心意不诚。
他四岁入觉山寺,如今已十年有余,一心向佛,别无他念,这突来的困惑和迷茫,让他第一次看不见心中佛光,看不清佛祖的模样。
夜色已深,众人归房去睡。
茵茵和苏素一间房,苏素沾枕就成眠,茵茵却辗转反侧。
妖煞这两个字始终悬在她的心头。她重新的回忆起石室内发生的事情。
记起她念随心起,凝起的那一团黑气。那是一抹含煞的幽魂,更像是她的随行亲兵。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有心逃避,也不得不去正视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皎洁的上弦月悬于夜幕之上,茵茵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光脚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如同夜猫般灵活的身手。
院中空旷无人,茵茵凝神看向院中阴暗一角,渐渐,一团团黑气凝起,含煞的幽魂垂首矗立在那里,一个,两个,三个……幽魂越积越多。
喀嚓,一声脆响,茵茵抬手摸向胸口,裂开的血玉从脖颈的红绳上掉落,沿着她胸前曲线从裙衫内坠落,砸在水泥地面上碎成几块。
沁凉的寒意仿佛没了顾忌,从四面八方像她奔涌而来,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她灵魂深处唤醒。那个阴暗角落的含煞幽魂则越聚越多。
茵茵目光微闪,似有所察,偏头去看。
偏房的那扇窗开着,正对上一双清澈可见底的大眼睛。无音正一错不错的看着她。
静静的矗立的院中,和无音两两相望。那浑身的寒凉一点点的散去,阴暗角落的含煞幽魂也在夜风中吹荡散开,如偶然刮进来的一抹薄烟。
无音就如冬日的白雪,能覆盖住这世间所有罪恶和丑陋,你也不忍心让这份纯白沾染上污秽。
“无音,我可能,就是妖煞转世。”茵茵轻轻的说出这句话,也只有对上无音的那双澄净的双眸,她才能说得如此顺畅,语气里是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无助和迷惘。
这一点,无音比茵茵自己还要确定。
他看到了阴暗角落她凝起的那团团黑烟,看到了她周身散发的阴寒。
但,他觉得她和将臣是不同的,没有那种腐臭之感,他也看不到阿鼻地狱的万生痛苦相。
他想,问题肯定是出在了自己身上,他善恶不分,所以佛祖远离了他。
那种被信仰叛离的痛苦如同灭顶之灾罩在他上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