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阿龙保艰难地开口对土保说。
他用的是苗语,但是这个还是难不倒我这个本地人,虽然那声音很微弱,但是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啊,搞哪样?”土保用那苗语回复说。
“你个不肖子孙,要是没有他们,我怕是要断气在那床上哦。”阿龙保艰难地开口说话,他边说还边咳嗽,害得需要土保想上去拍一下又不敢,进退都不是。
阿龙保慢慢地开口,大致的意思是说,要是没有我和严新的帮忙,他只怕是要死在那床上了,浑身上下都是没有收拾的屎尿,还有那虱子和跳蚤,一身臭味到那阴曹地府地报到,怕是连孟婆汤都没有喝到,就被那孟婆推下河里,跌入了无尽的阿鼻地狱中,永世不得投胎……
阿龙保讲这些讲得很艰难,差不多十分钟才说完这些。
严新也听得很艰难,一脸楞逼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听得楞逼啊,鬼晓得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之前不是猜测这老家伙是讹诈上我们了吗?
不管我们的楞逼,那阿龙保继续艰难地说着话,他跟土保说,我们苗家男人是有骨气的,是懂得感恩的,千万不能做那吃饭了还朝锅里吐口水的事情,滴水的恩情要拿泉水来报答种种。
等阿龙保又花了好久的时间,终于说完的时候,那土保二话不说,就直接跪在那地板上,对着那水泥铺就的、并不平滑的地面,狠狠地磕头起来。
一、二、三……
一直磕到了九下,他才停了下来。
“做哪样哦,举手之劳,不值得如此、不值得如此。”见到阿土的举动,我虽然听得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等我想起来阻止的时候,土保已经磕得头都破了,脑门上全是泥和灰尘,地上也留下了稀疏的血印。
“不要管他。”阿龙保对我说。
刚才我拉土保起来的时候,说的也是苗话,所以那阿龙保也明白了我是本地人,说就要让土保晓得,有些情是要记的,苗家没有忘恩负义的人。
“我听到你说,你们两个要去韭菜坪?”说完这些,都还没有等我回答,阿龙保就问我说。
他刚才只是不能说话,并不代表他听不见我们聊什么,或许还有那可能,包括严新我俩的一些争执都被他听了进去。
看着面前这个命都悬了还在讲感恩的老人,想起刚才我和严新的龌蹉争执,我一时有点羞愧难当,就挠着脑袋说,我们的确是要去那韭菜坪,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若有什么做得不当的地方,还请老丈你不要见怪哦。
“韭菜坪不好走啊。”阿龙保并不理会我,他念念叨叨地说,要去韭菜坪就得度过他们门口那水库,还要翻山过河的,若是没有船的话,今天我们是够呛了。
对此,我当然是拍拍胸脯,说感谢老爷子关心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一身的肌肉还是有那力气的。
我还关切地说,你老人家就不要关心这些小事了,安心养伤就得了,我们还希望你早点好起来,过段时间来村里看你,讨口酒喝。
“喝酒是小事,不能误了你们的大事。”听到我这样说,老头立即就阻止了我,说是其他的他帮忙不了,但是要说到去韭菜坪,他还是有点办法的。
然后,他就呵斥那土保站起来,让他带我们走那条路,送我们到韭菜坪去。
那条路?
哪条路?
“啊?”听到那阿龙保这样说,土保顿时也傻眼了,他惊讶地问阿龙保,说真的决定了。
“有什么决定不决定的,到这个时候你还稀罕这些?”一听到了土保质疑自己,阿龙保就怒了,他说老子的命都是别人帮忙捡来的,你还顾虑那些做什么?
再说了,现在的子孙们,还有牵挂那个地方吗?连家业都给搬到城里去了,还有什么魂?
在他们的一言一语中,我好像听得出,那阿龙保他们好像是有一条比较秘密的通道,能够直达到那韭菜坪去?
“你带他们去!”阿龙保用不容置疑的语言,命令那土保说。
“那你,那你……”土保有犹犹豫豫地说,老头你这里也需要人照顾啊,要是他跟我们去了,哪个又来管阿龙保呢?
“讲得跟这些日子你在我身边一样!”听到土保这样一说,那阿龙保气得有点苦笑不得,说这些天在那个谁也不管的村子里,一个人饿、一个人挨痛,他也还不是过来了?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卫生院里呢?
阿龙保说,现在他算是放心了,不管怎么样都死不了的,毕竟现在国家政策这样好,医院窗明几净的,那些医生又都是好心人,绝对会帮忙照顾着的嘛。
阿龙保还说,我们苗家人没有就没有身娇肉贵的,他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够挺得下去,等到那孙子孙女们考上了大学,风风光光来接他去大城市里看那宽宽的马路、高高的楼房呢。
好一个坚强的老苗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