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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十字街外的郊区,一间杂乱破败的的修车行大门上,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小灯,和几公里开外灯红酒绿的罗马城遥相辉映。
一个穿着背心的修车工刚结束工作,来不及擦拭满手的油污,蹲在门口扒拉着盒饭,狼吞虎咽的样子瞧着让人挺有食欲。
颜绯这一天没吃多少东西,全靠随身携带的软糖补充能量,不是找不到饭馆吃饭,只是单纯没胃口,现在看到他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突然觉得也有点饿了。
行李箱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拖曳着,轮子突然卡在一个缝隙里,她懒得折腾,顺势把行李箱竖着放,自己则坐在箱子上,双手握住拉杆,微微仰起头欣赏夜景。
头顶有三三两两的星子,一轮明月高悬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云层因此变得剔透晶亮,遮住朦胧清冷的月影。
异乡人异乡月,她发现国外的月亮并没有多圆。
“哎!”有人冲她喊了声。
颜绯循声看去,正好对上修车工望过来的好奇目光。
看清颜绯的脸,修车工一口饭含在嘴里,愣得忘了说话。
两人都是典型的亚洲人长相,在异国他乡能遇到一个同胞不容易,修车工拿起旁边的水壶灌了口凉水,这才试探地用中文问了句:“你找谁?”
“请问龙布是不是住在这里?”
修车工挠了挠头:“在的,在后院洗澡。”
“那我在这里等她。”
“也行,里面也没地方给你坐。”修车工憨憨地笑了,她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比天上的月亮温暖多了。
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颜绯学过防身术,也足够机警,自然不会畏惧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和一个陌生男人打交道,毕竟她做过太多普通女孩子都不敢去做的事了,只不过,为了爱情奔赴异国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到底应该怎么和谢知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才显得不那么狼狈可怜呢?
不然,她总觉得有些不公平。
小姑娘长途飞行了十几个小时,一颗心从忐忑焦虑,当慢慢落地,在确定心上人其实已经平安脱险,此时正在好友家中悠哉度假后,顿时委屈得不行。
妈的,谈恋爱真是一件五味杂陈的事情。
她满心的欢喜和酸涩都是他给的。
“floy?你真找到这儿来啦?”龙布的儿化音有些滑稽,但并不妨碍展现他见到颜绯时的热情,“你的朋友还好吗?你们见上面了吗?”
“嗯,他很好。”颜绯右脚撑着身体,左脚脚尖在地面上画着小小的圆弧,歪头看着三步并作两步朝自己走来的龙布,心想,反正龙布本来就是导游,她干脆就说自己是趁暑假结束前过来旅游的吧。
喏,他有杜良,她也有龙布。
他遇着再大的危险也要粉饰太平,把她推到一边,那她何必巴巴地等着他。
等着他像养着一只宠物一样,只喂她好吃的好喝的,能同甘却不能共苦,而她竟还荒谬地想着同生共死。
颜绯思索得狠了,眼神透出一股奇异的执拗,把龙布给吓了一跳:“你朋友很好,你好像不大好?”
“我也很好,”颜绯泄了气力,软软地趴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龙布,我饿了。”
龙布走上前,再三确认:“floy,你真的没有遇到麻烦?不用我帮忙?”
“你请我吃饭就是帮最大的忙了,对了,我想吃中国菜。”颜绯站起来,揉搓着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胳膊。
龙布一脸狐疑地帮她把行李箱扛上车,觉得很纳闷,他所认识的颜绯是一个能把一分利益压榨出十分好处的人,这次千里迢迢来到罗马,难道只是让他请吃饭而已?
亏他还抓紧时间把能联系的兄弟都给联系了一遍,就怕颜绯遇到的麻烦太大,他一个人解决不了。
现在看来,好像已经处理好了?
明明几小时前还忧心忡忡。
女孩子怎么越长大越难以捉摸了。
谢知根据颜绯沿路留下的暗号找到华人美食街时,难以捉摸的女孩子正埋头在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面碗里,吸溜吸溜地吃着热汤面。
这一带出入的大多数是华人,也有钟爱中国饮食的意大利人坐成一桌,不同的面孔说着不同的语言,气氛倒是别样热闹。
他在街对面站定,隔着川流的车子和闪烁的灯火,望向吃饱喝足揉着肚子靠坐在椅子上的娇俏人儿。
唇畔不觉染上柔和的笑意。
除了身上的衣服皱巴了些,他的小玫瑰完好无缺。
其实,谢知能猜到颜绯当时被挂断电话时的心情,也能猜到她两天里等不到他的电话时的心情,唯一没有猜到的是,颜绯居然会因此独自跨过六个时区,承受着可能会被他牵连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如此真实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是个漂亮精明的小算盘,至今做的每件事都没让自己吃过亏,偏偏是这件事上,她的莽撞冲动,是注定会血本无归的。
谢知既心疼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