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来了纪小姐,我们何小姐在里头发火呢!你快进去瞅瞅,那个小化妆师还是实习的,一早晨都骂哭三回了!”
话音未落,我就听到一阵高八度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你是白痴么!我跟你说多少次了,这个刘海刮我眼睛了!刮到我眼睛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怎么看剧本!导演!”
我认得出何婉晴的声音,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些年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那天跟顾青裴大吼大叫的态度,就已经跌出我的眼镜了。
今天这番颐指气使的模样,简直跟当年的绿茶小白花判若两人呢。
徐kevin引着我往里走的时候,周围有不少窃窃私语传入我耳朵。
看来何婉晴耍大牌,难伺候的事,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摄影棚,我看到何婉晴穿着一身古装纯白广袖裙,娥眉紧锁地坐在休息椅上。一个眼眶通红的小助理站在她面前,正胆战心惊地给她弄刘海。
“哎呀!你要疼死我啊!”
可能是小助理忙中有错,越紧张就越慌乱,指甲一不小心刮到了何婉晴的脸颊。
何婉晴当时就炸了,一把推开她,气急败坏地大吼道:“滚滚滚!到底有没有个能干事儿的活人啊!”
一个长胡子的男人坐在折叠马扎上,看样子应该是导演。
此时他一张脸绷得跟老k似的,满是不耐。见何婉晴又恼了,他自然也很不开心,连连摆手道:“造型呢!新来的造型到没到!这都几点了,等会儿棚子要让给下一组,kevin!”
“陈导!来啦!”
徐kevin一把拖住我的手腕,圆滚滚的身子跟个加农炮似的,直接冲到陈飞面前。
“陈导陈导!这位纪小姐就是新来的造型!”
他介绍我的同时,何婉晴也凑过来了。
我们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很明显都很诧异。
只不过她的诧异是真的,我的诧异是装的。
“何小姐?这,这么巧?”
我笑眯眯的,口吻越是不卑不亢,越是能显得自己心里坦荡。
当然,这个前提是何婉晴她得是讲道理的。
“是你?”
认出我之后,何婉晴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不屑的嘲弄。
“我还以为你是何方神圣呢,原来是个造型师啊?”
“何小姐说笑了,我们做造型的,知道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不过是靠手艺混碗饭吃,请何小姐多多照顾了。”
说着,我自顾自放下化妆箱,绕着何婉晴转了一圈。
我越是沉稳应对,越是以专业素养来对抗她的私怨打压,她就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出牌。
这会儿见我也不理她,只管围着转,她有点懵,也有点急了。
“你干什么呢!快点帮我把这个刘海弄了,全剧组就等你一个……啊!”
没等她废话说完,我一把拽掉了她贴在额头上的假刘海。
因为天气炎热,容易出汗脱落,所以这刘海片儿上面多粘了好几层胶。
我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扯,她当然吃痛,顿时气得花枝乱颤。
“你要死啊!”
我也不怼,也不恼。一边笑眯眯地拿了梳子和工具,一边按着何婉晴的肩,我把她轻轻按回座位上。
“何小姐,您先别气。我跟您说啊,这个斜刘海并不适合您呢。您看您这张脸,巴掌大小,皮相柔,骨相清。本来就已经是少女感十足了,再弄那种二八少女的刘海,实在多余。反而会让人设显得不聪明。”
我这番话刚说完,一旁的小助理就先把我拉住了。
“纪姐,不弄刘海不行的……何小姐额头上有伤疤……粉盖不住。”
我当然知道何婉晴额头上有伤疤,三年前她为了冤枉我,可谓是煞费苦心。
我真恨自己当初怎么不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把她撞死就天下太平了。
轻轻把助理挡在一旁,我摇了摇手,凑到何婉晴耳边继续道:“何小姐,我听说你额头上这个伤疤有点来历。所以我建议你,有就有了,也不用一直藏着掖着。要是时时刻刻拿出来提醒一下,说不定男人心里一愧疚,很多事情也就好谈了对么?”
何婉晴的脸色微微一变。下一秒,我已经飞快地挑了一纸印花在指尖,轻轻点在了何婉晴的伤疤上。
一朵清秀的小桃花,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眉宇间。平添了几分俏皮与空灵,跟整个玄幻剧的大背景更是十分搭调。
我将何婉晴的肩膀扳过来,给陈导看。
“怎么样陈导,您看这样的造型会不会更好些?”
大胡子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但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几分。
我知道,他们这就算是认可了。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正是因为我对何婉晴做足了功课。我知道她这两年很红,而人红必然意味着是非多。
像她这样没什么演技,光靠曝光度和话题性的一线流量小花,就连一言一行和街拍抓拍,都会被人拿出来品评。
说她造型扮纯情,主打初恋感人设,千篇一律审美疲劳的,也不占少数。
我知道,这大概率是因为何婉晴额头上有伤疤,所以造型受限的缘故。
今天我大胆建议她干脆把额头露出来,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新话题炒上热搜。
我相信,只要能跟顾青裴扯上关系,哪怕是一点点,她都会愿意尝试。
这是我这次回来后,临时加在计划里的。也是我得知他们两人目前关系紧张后,突发奇想的。
听到陈导喊acn的时候,我退居到镜头之外的幕布后。
双手抱肘,压下眼底一抹黯淡的笑意。
所以我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或许不是突然,而是有一段时间了。
但我确实是突然才发现的他……
顾青裴。
一瞬间,我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层层滋生一股强烈而难以言喻的怨愤。
我果然还是笑得太早了么?
我想。
兴许何婉晴和顾青裴只是吵架了而已,或许闹得最凶的时候只是被我恰巧看见了而已。
是我太过自作多情,差点还以为顾青裴会因为我的死而难受,而纪念……
那些假惺惺的行为,不过是为了公司名誉而树立的一个有情有义的前夫人设而已。
不是么?
否则,他又怎么会专门跑到剧组来探班何婉晴?
就在这时,身后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和顾青裴同时收回对视的眼神,齐齐往后望过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