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犹豫了几秒,我终于还是拔腿冲了过去。
“顾先生,你怎么了?”
路灯下,顾青裴的身影佝偻着。汗水沿着他惨白的脸颊滚落,眉峰紧锁。
是胃痉挛么?
我扶着他的肩膀,他却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
他的手很冷,在这个燥热的夜里。那极其反调的温度,就像今天的他一样,彻底颠覆了我脑海中最深的印象。
“没事,老毛病了。”
顾青裴抬起眼睛,却并没有跟我产生一瞬间的视觉相对。
他只是微微转了下头,看着旁边的花坛阶梯说:“扶我过去休息下。”
我没有拒绝,任由他单手压着我的肩膀。撑起高大而沉重的身躯,撑得我有点吃力。
但也正是他起身的这一刻,才让我看清他另一只手捂着的位置。
不是胃痛,而是肝区。
那个位置,我再熟悉不过了。
想到自己曾被那样绝望的病痛,折磨了整整小半年。我越发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也越发不敢回忆那些心有余悸。
“等……”
顾青裴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仿佛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可是下一秒,一辆车子急速而过。
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眉头再次皱紧。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他蹲下身去的地面上,留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那是他买的药。
我会意,赶紧跑过去。
可惜那车子不偏不倚正好碾过,白花花的药片黏合着破碎的铝箔纸。
月光与路灯交割的昏暗下,我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曲马多片。
那是一种二类精神类止痛药,专门用来缓解肝脏肾脏等器官术后疼痛的。
我也手术过,偶尔也痛,偶尔也用。
无奈地掂了下手里破碎的塑料袋,我看着顾青裴。
“顾先生,我帮你再去买点吧。”
我看了眼马路对面的24小时药店,心想他应该是在那里买的。
然而顾青裴摇了摇头:“不用了,处方药有限制。店里一天不肯卖那么多。”
说完,他的神色再次埋在阴暗里。
我的喉咙紧了紧,没有立刻说话。
在我出事之前,我一直不相信是有现世报的。
所以当我知道顾青裴被阮棉雇佣的杀手一刀捅在肝脏的时候,我本无信仰的意识,开始产生了动摇。
他遇刺的时候,是在我的墓碑前。早已埋伏的杀手一路跟踪他过去的,那一刀,毁掉了他近二分之一的肝脏。
听说是抢救了两天两夜才捡回来一条命。
不过在那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而且旧疾总是隐痛。实在扛不住的时候,难免药物滥用。
我理解那种无奈,却一点不同情。
走了两步过去,我站定在他身边。
“那现在怎么办?去医院再开?”
“没关系,不吃也不会死。”
顾青裴没有抬起眼。但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呈现沙哑。
“我那里有。”
叹了口气,我抬眼往我住的房子望了过去。
“你有?”
很显然,顾青裴对我的说法深表怀疑。
我却莞尔耸肩:“怎么?我就不能吃止痛药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也要用曲马多?”
“表面上看着都挺好,心里烂的。”
我咬了咬唇,拉起顾青裴的一条胳膊,拖着他往我家那边走。
他跄踉了几步,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
我扶着他,像是扶着一个空荡荡的世界。
我曾视为唯一的那个世界,里面什么都没变,只有我不在了。
“你不是没有钥匙么?”
顾青裴闷哼一声,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有别的办法。”
在义无反顾这件事上,我的十岁与二十岁没区别,二十岁与近三十岁,也没区别。
我把顾青裴拽到了门口,让他在台阶上靠着。
然后我二话不说,直接将车开到了一楼窗户下面!
我记得二楼洗手间上有个天窗,一直是开着的。小小的缝隙,只够小孩和纤瘦的女人通过。
前半生,我为顾青裴做的疯狂的事还少么?
后半生,就当是轻车熟路在扶贫了。
我踩着我的q5车前盖,双手把住了一楼的护栏。
“喂!纪晓萝你干什么!”
意识到我接下来即将跳脱的行为,顾青裴一张俊脸憋得铁青。
他捂着腹部跳起身,几步冲到我这边。
“你给我下来!”
“你吵什么!等下保安过来了。”
“太危险了!我叫人帮你开锁!”
“你别废话了,你不扯我后腿我不会危险!”
“你是狗么?还分前腿后腿。”
“滚!”
我理也不理他,双臂承重的力量,是我专门练过瑜伽和女子搏击的柔韧身躯。
没错,我病好以后是找过专门的私教做过些特训的。
漫长而险恶的复仇之路,我要有颗冷静的大脑,也要有一副强健的身体。
可能是我坚决的态度,破天荒的行为真的吓到他了。
顾青裴竟然试图去拉我的脚,我也没客气,直接给了他半个回旋踢。
他本能往后躲去,不小心抓掉了我的高跟鞋。
他愣了一下,手里攥着我的鞋子,目光却始终没从我的脚上离开过。
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狼狈的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雪白的裸足。
扬起眼睛,我冷冷瞪着他。
“顾先生,喜欢脚啊?”
我调侃他,用不卑不亢的口吻,不落下风的贬损。
“抱歉。”
他将身体侧了四十五度角,捏着我鞋子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咬了咬唇,也不理他。
三下五除二地爬进了洗手间,我开灯,找药,忙了好几分钟才下楼开门。
“顾青裴!”
我四下望望,将备用钥匙和一瓶曲马多药片捏在手里。
没看到他的身影,我以为他是不是走了。刚想回头进屋,却听到草丛那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他已经快疼得昏过去了么?
我走过去,把那个高大的身子捡起来。
丢在我的沙发上,我才发现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新伤旧患,再加上那颓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