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我想得那么安静,醉中胡乱抓打,对着我不停地喊着年年。
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把伤口都崩裂了。
因为他从来没叫过我年年,从来没有。
于是我很讽刺地想,人的痛苦或许在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自我圈养吧。
在我死后的那些日子,他起先或许并不难受,反而到后来才开始觉得不习惯。
越不习惯,就越钻进牛角尖不肯出来。
越觉得想念,就越想打破魔咒。
我觉得,顾青裴这不叫思念成疾,这叫抑郁症。
我叹口气,打了盆温水过来。
他脸上都是酱汁,脖子上,领子上也污秽不堪。
我解开他的领带,然后解开他胸前的两颗扣子,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映入眼帘的美少女战士贴纸,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直到我翻开里面那一行行熟悉又歪扭的字,大脑顿时嗡的一下,整个都空白了!
那是我小学时候的日记啊!
顾青裴看过我的日记?是在老房子里找到的么?
他将这破破烂烂的小本子随身带着,他窥探了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颤抖着眼帘,颤抖着双手。
我一页页打开,从头翻到后。
后面本来是空白的,却被他用钢笔写了一页页,满满的,全是年年两个字。
他欠了我多少句年年,在我死后,一字一句,还了我。
我的泪水顷刻涌出。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有冲动的。
我想告诉他我是谁,我想告诉他我活着。
我还活着,顾青裴。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学会了更爱自己。
我不想让你痛苦万状,我不想让你无力解脱。
可是……
身后传来一阵门铃响,我凛然打了个激灵,站起身。
就势抓起手边的毛巾,我摸了一把脸,然后跑过去开门。
我真心没想到,萧陌会去而复返。
那一刻,我很有一种冲动对着老天爷大喊一声:“逗我玩儿呢吧!”
“一个人吃饭很感动?”
萧陌盯着我,若要看不出我在哭,除非他瞎。
我假装听不懂他的揶揄,牵强地勾了勾嘴角:“你不是送王嬷嬷去福利院了么,怎么回来了?”
“送去车站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抬腿就要往前迈。
我一步上前挡住。
他皱皱眉,往左。
我也往左。
往右,我亦然。
两个来回后,萧陌原地站定。
冷着一张脸,眼里寒光冷刃。
“纪晓萝,你金屋藏娇啊?”
“萧陌,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底气不足,所以干脆掂了脚。
垫脚也只是捉襟见肘,他抬手往下一按,我就跟被打地鼠了一样,生生按回狼狈。
他的视线很高,我这里一米六的身高,是看不到躺在沙发上的顾青裴。但不表示他也看不到。
一瞬间,他眼里的寒冰幽深,仿佛能冻结这屋子里所有的呼吸与心跳。
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心里不安了起来,好像有种....羞耻感。
“我刚才,是不是没帮你..所以,你得找个人继续么?”
萧陌冷笑着推开我,两步走向沙发那一侧。
我吃了一吓,赶紧跟上去拦着。
“萧陌你说什么呢!他只是突然过来……”
过来干什么呢?
其实顾青裴压根也没说过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就一桌子菜,几罐啤酒。想要一起吃饭的人,可以找任意的借口。
我的解释越描越黑,萧陌干脆毫不掩饰起厌恶的眼神,看向我。
“所以,如果来的不是顾青裴,是快递员也可以了?纪晓萝,你到底是欠虐,还是欠..”
我的眼泪经不起委屈,被萧陌形容到这番一无是处,我简直有种冲上去跟他同归于尽的冲动。
“萧陌你是不是有病!我喜欢顾青裴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是林舒年的一辈子!我..当纪晓萝才几天啊?你以为你是谁?你大摇大摆跑到我的世界里,不就是我哥让你过来追求我的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我哥怕我一个人没勇气成事,怕我吃亏么?你萧陌能有多喜欢我啊?你又不是我的谁,你管我啊!”
我喊得是不是有点太大声了?
看着萧陌青筋抽搐的脸颊,一双眼睛里充斥着猩红的颜色。
我畅快淋漓地吼出心里所有的纠结和委屈,我说:“他爱我,他爱的是林舒年……他知道当年那个女孩是我,是我。萧陌你知道不知道,我等他说爱,等得几乎死不瞑目了……”
“你只知道当年是他,又怎么不记得我……”
萧陌的薄唇动了动,半句话吞吐出口。
我惊讶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这太不像他了。
他讲话,总是那么直击人心,何曾有过这样的纠结和犹豫。
我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问:“萧陌,你在说什么?什么当年,你……”
我没等到萧陌的回答,只能继续一步不让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身后毛骨悚然的。
转过头,我看到顾青裴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就这么直勾勾站在我身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