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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云,我把李藏风带去看动作片了。
这个举动是大胆了些,我承认。
它也违背了决斗佬的人设,我不否认。
但我觉得这样做有必要,我必须下个狠招叫他认清自我。
李藏风有吗?
我想是有的。
你别看他紧张僵硬,他进了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观察环境、地形,再就是仔细去看动作片。
帐下帷帐一层层荡,红烛高燃营一种气氛。蜡油一滴滴顺着蜡烛落,似殷红血点顺细长脖颈往下流,妖有三分媚就占了七分。
我是移不开眼,我知道李藏风也移不开。
这纱帐实属朦胧,起伏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波浪,几种颜色如油画色块般在我眼前晕开。首先是雪白,它层层块块地侵染了一种小麦色,接着青丝,它混淆与覆盖了几块肌肉的形状。
所以光线朦胧下,我仿佛瞧见两条蟒蛇在头咬尾,尾咬头,一条盘俯在另外一条的头上。它们该柔的时候便软着,刚硬时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铁骨与钢筋。
这老板挑的,果真是两条好蛇啊。
若太软,就显得像百合而不是耽美。
若太硬,那就更像是比利大战比利,效果如何只有王知道。
唯有这样软硬结合,刚柔并济,我才能看不腻,李藏风才能看的不当场吐出来。
有合格的蛇,我们也得做合格的人。
但李藏风大概是不想合格了,他想拿满分。
刚开始他是疑惑的。
像一张白纸被人揉成一团,丢进了水彩颜料桶里,他理所当然地毁被颜色迷了眼和心窍,他是该疑惑的。
可疑惑之后就不对了。
各种强烈的、有冲突性的、易燃易爆的情绪就这么上来了。
我是坐着的,他也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很快发现他脖子上隐藏的脉管成了勃勃跳动的青筋。
这个就有点不太妙。
他紧抓着系在腰间的刀鞘,仿佛那是这混沌夜晚里唯一能维持他理智的物事儿,抓的忒紧,手背上楞是攥出了几条血丝儿。
这个看上去更不妙。
他看向我,眼神里饱含情绪,额头的眉能拧出一百八十条麻花,我想他是在质问些什么。
这都不是妙不妙了,是完完全全不对劲了。
这朵高岭之花开到如今这一刻,难道还能继续开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我把他带去看片,侮辱了他的洁癖?鄙视了他的人格?
所以他心生怒、怒生杀意,他想当场暴打我一顿?然后把我和那两条蛇都从窗口丢出去?
可这不能够啊。
他说了会为我走这一趟的,他说了无论多难,他都得撑下来的。
那我当然要为难为难你了,话可都是你说出来的。
所以我只能微笑。
我心里怂的要死,怕得要飞,那我也得笑。
得在气势上压过他,这样才能让他不当场发飙、或者找我秋后算账。为了千秋百年大计,我得把怂拆成从心两个字。
于是我跟从内心,我一只手往上伸,像伸入云梯一样,伸到了李藏风的袖口旁边,我轻轻地往下拉了一拉。
“你答应过我的,接着看吧。”
李藏风迟疑了。
他看着我这只手,小鸟绕树似的攀折在他的袖口,他犹豫了。
他又看着我这只手,像麻雀攀高枝一样,不安分地往下爬,爬到他的手腕上,他就不能犹豫了。
他果断地拉住了我的手,一起看片。
时间在这一瞬间过得极慢,好像糖和水加上适当的胶质,被做成了粉粉红红的果冻,它冻着我,冻着李藏风,冻着我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就这么个冻法,我手心的温度一时间成了他的,他的气息下一刻成了我的。
他听着看着,他倒是不僵也不硬了,他这一身防备与警惕在慢慢溶解,好像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使得他放松下来。
那种味道叫什么呢?
我也搞不清,反正他看片,我看他。我们都有自己该看的东西。
李藏风是个眼力极佳的人,他在我旁边这个位置就可以清楚地看清,可他却不满足了,想再近一步了。
他站起来,我看见他的脸上颇有异样,像有一条条红线在他眉间崛起,晶莹的汗液凝成了几颗珠,粘附在他额间,似这房间成了蒸炉,把所有的汗都蒸出来。
他再走一步,再走一步,我忽然叫住他。
“你去哪儿?”
他回过头,张了张嘴,说的话都不像是他的了。
“你带我来这儿的意思,我已经明白。”
……你真明白呢还是假明白?明白了你还走?
李藏风道:“正因为明白,所以我想把这一切看的更清楚些。”
我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头,那我就看了一眼那两条遒曲缠合的蛇,我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走得太近,这戏就看不好了,很多事情只可远观,近了就不对。”
就你那浓眉大眼的样儿,你走近不把那两条蛇吓得三魂走了七魄?这片还看不看了?
李藏风皱了皱眉,那我就问他:“怎么?你不信?”
李藏风却道:“信,但我还是想近点儿看。许多亏只有自己吃过,才能记忆深刻。”
我明白了,我随着他去了。
李藏风一走近,好像不是在看什么,而是努力仰起头,撬动鼻尖,闻着什么似的。
他闻了很久,闻到后来皱了皱眉,回过头来,再瞅我的浑身上下,像用鼻尖看人似的,他就不说话了,就在我身边坐下了。
他一坐下我就问他:“你可闻到了什么?”
李藏风道:“汗臭味、骚味,不好闻。”
我问了:“这些都不好闻,那你还闻了这么久?”
李藏风沉默片刻,深吸了口气,说了句话。
“我闻了这么久,才知道我喜欢的究竟是什么。”腐书网.fu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