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性凉,你可不能吃。”沐轩浩宇一脸宠溺,那口气简直像老妈子。
“是,谨遵王爷教诲。”夏锦绣瞬间有些心虚,装正经地答着。
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她现在怀有身孕,前段日子害喜把身子都害惨了。现在当然不能进食这些寒性食物,可她就是忍不住嘴馋呀!
“王爷回来得巧了,今儿有好东西吃。”夏锦绣讨巧道。
“什么好东西?”沐轩浩宇暗自好笑,看着满桌子的大菜,不就是肉啊,肉啊。
两人用膳近半,沐轩浩宇忽然觉着夏锦绣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太多了些,她大口吃着,一副香喷喷的模样,就没停过。
沐轩浩宇看着她,傻了傻。他也不明白女人怀孕后怎么会这样的神奇,害喜时候什么吃了都往外吐,现在好了,又什么都往胃里倒。
女人怀孕后变成的这种动物,着实令人吃不消。
他有些担心地拿眼风去扫夏锦绣的肚子,小声说,“晴儿,你肚子里怀的……不会是个妖怪吧?”
“你才妖怪呢!”夏锦绣闻言,伸手拧他,顺势把手上的油光擦得干干净净。
看得沐轩浩宇又气又笑。
他是被吓傻了吗?她吃饭有那么可怕?
她怀的若是妖怪,那他是什么?难道是大妖怪?
夏锦绣看不见沐轩浩宇的表情,手下不由又用力拧他一下,看他还敢说。
沐轩浩宇被拧得一痛,看着她,小声地嘟囔,“你怀孕后,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好怪,本王都怀疑小王妃被人掉包了。”
夏锦绣揉揉眉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也觉得。”
她也觉得,这段时间她太能吃,太能睡了。这样对胎儿可不好。
沐轩浩宇听了顿时睁大了眼睛,像是得到了共识。“对吧,你也觉得对吧?怎么办?不会真是妖怪吧?”
夏锦绣不由伸手又狠狠拧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女人有喜后,就是这样脾气时好时坏,性情难以捉摸;还有这害喜也是怀孕初期的表象。才不会有什么妖怪呢。”
夏锦绣真是无语了。她肚子里怀了妖怪,那岂不是骂她也是妖怪了?!
不就是嫌弃她吃多了吗?这货也是讨厌,害喜时,一个劲怕她把肚子里的小东西都给呕出来。现在恐怕是担心她把肚子里的一坨肉给消化掉了吧?
不过确实吃的太多了,她现在年纪轻轻,可不想像现代社会里那些折腾来折腾去,为身体里的脂肪奋斗得死去活来。
得想办法转移兴趣才行,这种地方,单调无趣,还又不能出去游玩,她真担心把肚子里的孩子都养呆了。
得来点胎教才行。
“夫君,我想学弹琴。”夏锦绣忽然说道。
沐轩浩宇人一怔,背脊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王妃不会弹琴吗?
会呀,只是不是很精通。
夏锦绣被爷爷收留后,爷爷见她聪明好学,便给她报了各种兴趣班,据说现代的社会,要有一技傍身从好找工作。
在沐轩浩宇心里,夏锦绣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时候她一首新颖的歌曲吸引了大家,还有什么她不会的呢?
“我没有红萓弹琴好。”夏锦绣腼腆的笑了笑,“我怕孩子嫌弃,不听。”
“她敢!”沐轩浩宇不由笑了,用指头点点她的额心,感觉手指下很是软润。不由惊诧,这么快脸上居然长肉了?唉,可见这段时间王妃没有少在嘴上下功夫啊。
弹琴好啊,修身养性。沐轩浩宇一脸宠溺,只要王妃不总想着吃完就睡那就好,他立即打手势叫人弄了一把琴来。
这次,夏锦绣还在睡梦中沐轩浩宇就走了,临走之前还吩咐了红萓过来陪伴王妃练琴。
有了事情做的夏锦绣显得兴致勃勃,就连那双空洞茫然的眸子都比平常亮了不少,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即使比别人优秀一点、坚强一点,却也需要生活的寄托。
夏锦绣确实会弹琴,当真是不够精通。不过昨晚经过沐轩浩宇一番的指点,她已经能够很熟练的弹奏熟悉的曲目了。
咋一见她,红萓眼神不由有些迷茫。她站在夏锦绣琴台对面,也不出声,继续低头看她,眼眸有些黯然。
夏锦绣坐在琴台前,蛾眉如新月,纤纤素手,指甲发出淡淡莹亮的光,一身翠绿的夏裳,更衬得肤如凝雪。
王妃很美,美的空灵,美如仙子。
红萓就那样看着她,呆呆的看着——
夏锦绣的指尖在琴弦上拨弄,然后浑厚的带着清声的音符从指缝间倾斜流出,如一缕轻烟,缭绕了整个西部大营,余音绕梁........
浅浅的柔婉的声音,动人的低沉的旋律,深情款款,一个字一个字从她的嘴里蹦出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红萓却听的心惊——
今夜的夜空月亮升起来了
也不知星星们都跑哪去了,不见星星来作伴
今晚我心里烦躁不安,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你陪伴,我以为伤心明天会变好
谁知道一想到你,眼泪就不断地落下
不知不觉地,想起你的脸,想起你的身段,想起我和你依偎
仰望天空的月亮,我想起亲过你的脸颊和手指慢慢抚摸过你的脸庞
你的容貌美丽如月——
这歌红萓没听过,这音律也很陌生。西夏国传言她是魅族妖女,当真是这样吗?
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又或者只是一霎。
红萓松开手掌,她的手指刚才捏的太紧,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夏锦绣身体的感官十分敏锐,甚至有些不似正常人。红萓来了她知道,见她不说话,她也正弹着琴,便也不说话。
时间过的缓慢,那悠扬的琴声依然丝丝入耳,一曲终了。
夏锦绣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已经渐渐隆起的小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的肚子里有了一个蛋,她和她夫君沐轩浩宇的蛋!
红萓早已经漫不经心了,这个女人,她确实处处超出常人,也怪不得无双公子迷上她了。
忽然凄凉一笑,一向自信满满的眼里竟然露出了点沧桑。红萓本以为她从小就苦学的琴棋书画,可以傍身,让她能够找得那如意郎君。
无双公子,她明明认识他那么早,他对她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是有别的感情在。
可是从一直以来她的观察情况来看,他除了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对别的女人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夏锦绣到底有什么好,她的眼睛瞎了,生活都不能自理,去哪里都需要人惦记,又是摄政王爷的王妃了。公子他凭什么去惦记着人家,为什么他就对她那么好?
红萓忽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呜呜的放声哭了出来。一瞬间,对于接下来的一切,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了?
原来她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小丑,除了让人看笑话以外,什么都得不到!
可笑她自己还以为这样她便会得到她梦寐以求的爱情!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过她身上,一次都没有!
多年以来坚持的信仰忽然崩塌,红萓哭的不能自已,心里的怨恨倒是减轻了许多。
若是开始的时候她还想着要质问夏锦绣,那么现在红萓的心,却像是忽然打开了一扇宽大的窗户。
清明的风迅速的涌进她干涸的心脏中,带着一股万物复苏的力量,让她一直存在于心的那股顽固的黑暗力量渐渐无所遁形。
她能怎么样呢,王妃没有做过什么,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狭隘?而且像无双公子这样的一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他就是一头笑面虎,看着平易近人。实际上,谁也走不进他的心。
万千思绪浮沉,到此刻,连一声叹息都似乎觉得太迟了。
红萓在得知她可以嫁给无双公子的那一刻,觉得她已经看见了第一缕日光,她也努力奔腾阳光而去。
可她只能在光影的这一头。只能在黑暗里,所有的景物沉在那片遥远的光影里,让人有了希望却突然想起一切未知。
那光影炫目而烂灿,她永远也走不进他,因此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想要顺其自然。可哪有那么多的自然顺畅,她再睁开时,光影已远。
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还要不要守候在这里,等待他来照亮?
忽然记起,她那么地那么爱过他,她能与他计较什么呢?
这样那样惊涛般的爱和恨,不过一霎那,随即红萓又微微笑了,有一瞬间,她也是那样的怨恨。
彼时黄昏最后一线光芒恰恰收拢,霞光远去落一抹夜的暗色。
红萓回到自己居住的屋子时,突然看见公子背对日光而坐,他眉目不太清晰,遥遥而静静地看着她。她有点似刚睡醒的茫然,忽觉那一刻的沉默而远,那一个支肘相望的姿势,似乎已经千年。以至于落了尘世的灰,再被山风默默拂去。</div>